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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 #森罗线#《百物志》后传(总录整理完毕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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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0 BP

二刀流 野外生存 潜行 生物学C 剑S

发表于 2015-12-18 18:14:1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27 17:1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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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前传。
——出场人物
霍克默德·凯米尔:冒险传记作家,一个敏感、文艺的学者,曾出版作品《百物志》,本文自述人。
某人:向霍克默德·凯米尔提供故事素材的不知名人士。





序篇
——记录者的话



  我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从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像浮云遮挡太阳,倏忽间影深风长。
  而我明知徒劳,仍然发了疯似的推开身旁行人,试图寻到他的踪迹。可抬头只见圣鲁斯大教堂耀眼的穹顶。它静静矗立,放任正午阳光辉熠,灼痛可怜的信徒的眼睛。
  “……女神啊……”
  有人捉住我的胳膊,那确是一条扰人的胳膊。他怒目圆睁,说的什么我全没听清,胸口又被狠狠撞了一把,这一下直接叫我踉跄着后退,仰面跌倒下去。
  ——疯子……
  不,我可没疯。
  我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匍匐着向女神祈祷。

  他就要来了。

  回到家中,我把门窗全都打开。白色纱帘放肆飞舞,拂落案头灰尘。
  庭院里落叶金黄,云彩垂至堤岸,映衬缤纷的树荫。而我跪下半边膝盖,手指紧抠窗台——
  在我眼前,正浮现一条扭曲、阴暗的窄道,到处是哭泣、叫喊、窸窸窣窣的足音。
  那正是我无数次梦回之地,沉重令人窒息的恐惧,至今也深入骨髓。
  懦夫!我唾弃着自己,心底却又有个声音:何时才来?何时才来?
  钟声驱散黑暗,我睁开眼,只见天空血色流淌,映着模糊的夕阳。
  我已很久没有望向远方,即使凭靠镜片,也看不清被染红的黄金水道上鲜艳的游舫。
  风太大,将案桌上的书卷吹塌。那景象真可怕,成堆的羊皮纸哗啦哗啦往下落——
  又是一个手忙脚乱的傍晚。
  我只能大致收拾一番,把它们捆扎着堆到别处,好歹让桌子中央空出一片地方。
  夕阳散尽,我伏首案桌,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这些年常听别人如此称呼自己。

  “撰写《百物志》的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散尽家财的探险家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不可思议的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一夜成名的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受孩童欢迎的凯米尔爵士……”

  我即将写一本新书,也许是《续·百物志》,或者《百物志·二》,但我不会将它发表。假如被你读到它,那将是我的荣幸,尽管那时的我可能已离开人世。
  我很高兴能以学者的身份真正写这样一本书,即使无法亲眼见证其中任何一种生物。
  与《百物志》一样,它们都是真实的。假如你想寻找它们,或者在野外遇到它们,也许这本书能帮助你做出下一步决定。
  那么,你当然要问了,既然我从未见过书中提到的生物,又如何保证书中所说为真?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
  时隔多年,我再次遇见他。那绝非偶然,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要在他面前坦诚我的罪过,我需要向女神忏悔。
  只有他可以实现我的心愿。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却真实存在于某处。
  某种程度而言,他甚至能够左右我的感情——这令我痛苦,但我别无选择。
  没有他,就没有“霍克默德·凯米尔”。我的地位、名声,乃至这间宅邸,皆来自他的赠予。
  同以前一样,我等待着他的声音。
  ……

  “你在等我?”

  终于来了。
  我抬起头,望向黑暗中的影子。他的斗篷随风飘展。脸孔依旧看不分明。
  仿佛更加高大了,我不确定。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将我更多的回忆唤醒。

  “……”

  我张了张嘴,无奈脑子一片空白。
  他却从容落座——在这无星无月的晚上,浓膏般粘稠的黑暗里,斗篷带起风声,他坐进沙发。我无法窥探他的表情,却依稀嗅到空气中一丝愉悦味道。
  是的,刚刚那一句话,仿佛也带着轻笑。

  “要关窗吗?”
  “谢谢,我需要把灯台点亮……”
  ——熟悉的问题,令我情不自禁,不及思考,就这么应声脱口而出了。
  我定是有些赧然,他却也不动弹。晚风撕扯着窗帘,引得书卷哗哗哭诉……是了,我用绳索粗暴地捆扎它们,着实委屈了那些卷轴。
  我拿出火绒,凑向灯罩底下,整个罩子却被风吹得吱吱嘎嘎摇晃,叫人心中慌乱。
  “那个,窗——”
  “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他道,“看来你准备得相当充分?”
  “这是有必要的,”我垂下眼睑,“五年前,你不也这样说过么?”
  “所以你认为,今日我也为此而来?”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想不了那么多……你可知白天得到你的讯号,简直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愿意见到我吗?”
  “恰恰相反!以女神之名发誓,我渴望能再见你一面。这么多年了,我总是梦到那里……有时我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我以为我还是贫民区那个偷儿,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所有的救赎……欺骗……我不知哪边才是真实,哪边才是梦境,我……”
  “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他低声道,“梦境也好,现实也罢,延续当前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还是说,你想到其它的点子?一并讲来听听。”
  “请替我把窗子关上。”我恳求道,“我想点亮这盏灯。”
  黑影耸了耸肩,好似融化一般消失了,或许是溶于黑暗了。随即,窗框传来几声不甘的轻响,而屋内顿归静寂。
  烛光渐亮,桌上物件变得清晰。光线继续延伸,照亮了他斗篷的下摆,还有饱经风霜的旧皮靴——火光下它们是暗棕色。
  光暗恍如分界,影子仍是影子。
  他坐回沙发——翘起一条腿,倚着扶手,斗篷里伸出漆黑的指尖,轻轻撑住额头。
  如有实质的审视般的目光,令我的心为之颤抖。
  “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
  “在所有人中……”我颤声道,“在所有人中,你头一个称呼我‘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当我穷困潦倒,作为‘不要脸的霍姆’被撵出书坊时,是你找到我,拯救了我。我曾经决定,要用一生铭记这份恩情。”
  “哦,那现在呢?”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起来,现在你的想法不同了。”
  “……我不知道……”我犹豫着说,“现在的我,即使铭记恩情,又能做什么呢?我能报答你吗?……拿什么报答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所能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局。表面上,我能被称作‘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但实际看来,我依旧是那个‘不要脸的霍姆’。”
  “有那么严重吗?”
  “你曾说我有才能……”我继续说道,“按照你的吩咐,我确实成了人们心中的“探险家”,并且得到‘生物学者’的头衔。我的‘见闻’被传抄,我的‘发现’被证实。我守住‘荣誉’。但这是我的才能吗?”
  不等他回答,我紧紧按住心口。
  “我确有几分编故事的才能……”我说,“同时我还是个厚脸皮,可以坦然接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时常反问自己,假如我的双亲没有沉迷赌博,假如我没有沦落成下城区的偷儿,假如我还是那个书呆,仗着富裕的生活懵懂无知——假如没有那些悲剧,你还会选中我吗?你看中我的才能——究竟是偷窃的才能,还是理解书本的才能,抑或利用想象蛊惑大众的才能?我是窃贼,是骗徒。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我曾真心向往那片广袤的土地,但如今我也明白了——除了虚悬的头衔和欺世盗名的荣誉,我还有什么?真正的冒险永远与我无缘。”
  “你反思这些有什么用处?”他不解地问,“霍克默德啊,你在怀疑什么?害怕什么?莫非如今的生活不称你的心意?名声反而成为你的枷锁,令你失去自由了?……你是在责怪我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的心底突腾着怒火,可目光一与那黑色的轮廓相触,它们立刻飘摇着熄灭了。这让我既丧气,又心虚。我惴惴不安站在那里,鼻端呼出粗气,又觉余烬里尚余几缕火星,幽幽荡荡飞起来,烧得胸口生疼。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我艰难讲出这句话。
  “我的看法?” 依旧毫无起伏的音色。
  像最冰冷的潭水,浸没一切奢想的火苗。我默默垂首,无望地闭上双目。
  眼底所触的黑暗,围绕他左右的黑暗,浓雾般朝远方弥漫。那是引人堕落,致人歧途的迷雾,就如古老诗歌记述的——踏入一步,永世也不能走出了。
  我摇了摇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你的看法……在你眼中,这样的我还有价值吗?”
  “价值?呵——”他无奈地笑了,仿佛面对着一个多么愚钝的傻瓜,“霍克默德啊,你的价值远远高于你对自己的评价……单是凭借你带给我的这份愉悦,世间能超过你的人就寥寥无几了。不必妄自菲薄,不必揣测我的想法。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女神啊。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吗?

  ……
  五年前,我想要离开贫民窟。
  我想回到和父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不再靠偷窃饥一顿饱一顿度日。
  想让自己说的话被人听见,不会被唾弃,想和幼年一样读很多书,即使错过入学的年龄。
  想成为学者。
  于是他给我带来了一沓不可思议的、夹在野兽毛皮中的珍贵笔记。

  “看完它,用你的笔重新写出来,你就能被人承认,成为学者。”

  我编造了一个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我的父母意外身亡,一个远房叔叔收养了我。
  他过着漂泊的生活,时常深入红区,猎杀动物和魔物,拿它们的皮毛、角、爪子和牙齿换钱。
  叔叔待我很好,日子虽然没有过去富足,但新鲜而刺激,叫人鼓舞。
  “再赚几年钱,咱们干一票大的!”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道,“我知道一个古代遗迹,雇几个人下去弄点古物出来,就能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我拿出父母留给我的全部财产,和叔叔一起招人,又购置了精良的装备,雇了飞艇,满怀豪情壮志地出发了。
  当然,最后“叔叔”不幸丧命,所有“同伴”都成了魔物的腹中餐。那个所谓的“遗迹”根本未露脸。只有幸运的“我”,依靠勇敢与机智活了下来。历经数年艰难生存,像一个可悲的野人,徒步回到城市。
  这个故事中最具价值的部分,自然是“我”对红区生态的记录。
  我重点描述了一百种生物,包括魔物与普通动植物,以及区分它们的方法经验。
  当然,一切资料都来自那套笔记。笔记里的描述比较简单,需要我详细追问细节。他一一解答——这证明笔记确是出自此人之手。
  其它包括猎人的生活,接触的交易商,红区路线与徒步规划,甚至私人飞艇的雇价行情……凡我需要的信息,都能从他那里得到。
  我想我写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人的经历。
  他的身份成谜,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崇拜。
  我的血管里澎湃着新生的热情——荒原吸引着它、呼唤着它,那或许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我上瘾了,写得停不下来。有几次险些相信,自己当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旅行。
  我甚至有种冲动,想放下一切去加入一个探险队——酒馆里不是有不少那样的人吗?假如我把自己卖给他们,替他们背行李、做杂役,或许他们可以接受“不要脸的霍姆”成为队伍中的一份子吧?
  但我谨记着自己说过的话:想成为学者。
  当我蓬头垢面,伏在冰冷的青砖上,用炭笔写完最后一个字,那个人早已不再出现了。
  我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离开贫民窟,远远走出城外——没人关心我的下落,贫民窟里每天都有人消失。
  我找到一户农家,用田里的沟渠狠狠洗刷了自己身上的污垢,拿小刀割去长发,又偷了一身衣服。
  然后我回到城里,求见了户籍官,要求重新置办居民证……因为所有证明都“遗失”在红区了。我拿出那本虚构的日记,向他们讲述我的“遭遇”。
  一个徒步穿越红区的不可思议的人物,一部有确凿价值的资料。
  我吸引了诸多视线,可说是一夜成名。
  全如他所料。
  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取得承认,更迈不过“学者”门槛。
  我的脑中还有他硬塞的另一份资料——晓光城中可以攀附、结交的权贵名单。
  那是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即使是我的父母,也从未接近过真正的上流人物。
  “但你可以。”他这样对我说,“别忘了,你可是个新鲜货。”

  他不仅列出贵族老爷们的名字,还知道他们的习惯、爱好、可参考的行程……
  『讨好他们,但不要直白的奉承。你得让他们觉得你不一般,与你的谈话能带来乐趣,又不会降低身份……牢记这点,是你的第一步。』
  『接下来,你必须让他们变成你的保护伞,而你是他们的狗。双方对此达成一致,美妙的友谊就开始了。』
  『我从不骗人。』

  我全心全意相信着他。
  为了不露出马脚,我宣称自己需要休养,不接受一切探索红区的邀请。这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谅解,至少看起来如此——毕竟它情有可原。
  但我不得不参加名流的沙龙,复述过去的“经历”——时常还得添油加醋,凭想象编造更多可怖的生物,反正谁都不会追究——那些贵妇人被吓得一惊一乍,甚至吓晕过去,躺在侍从怀里不住嗅盐。而一名男爵拍着巴掌对我大笑,比出下流的手势。
  我更像一个伶人,一个小丑。
  我也接过生物学者们的研讨会请柬,那确是令人艳羡的气氛。在咖啡的香气里,头发花白的老人,年轻的少女,为甲壳虫的一条腿争锋相对,妙语连珠。而我像个傻瓜,只是捧着自己的杯子。他们礼貌地请我发表看法,我说了一句话,得到众人一致的微笑。
  研讨会友好结束,后来我又得到几次请柬,也厚着脸皮入席。
  再后来,我就更愿意窝在大图书馆里看书了。

  但若时光倒流,我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与贫民窟相比,与那条可怖的暗巷相比;与饥饿和穷困相比,这种苦闷又算得了什么?
  尽管——尽管我迫切想见到他、想对他说话。
  我有太多话想对他倾诉,我还想对他发火,想暴跳着迁怒,想把我不敢对别人说的词句统统砸到他的身上——但最后我必然会跪下来乞求他的原谅。
  我感激他,也崇拜他。
  可直到重新看到他出现,我才想起。
  我应该害怕他。

  他坐在阴影里,依旧是那般悠闲的姿势,等待我的回答。
  想要什么?
  ……
  “和以前一样。”

  这就是我的答案。

  “哦?以前的愿望没有实现吗?”
  “只实现了一部分。”我说,“我‘被认为’是个学者,但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学者。”
  他嗤嗤地笑了起来:“难道你不想提些别的条件?比如名正言顺去红区,体验丰富多彩的人生……人总是渴望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那是我很羡慕的人生,但它不属于我……不属于我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和以前一样。”
  “嗯?”
  “给我讲讲这些年的经历吧,”我说,“你肯定又有新的经历……足不出户的我,也只能靠这样的法子学点新的东西。”
  “立志成为真正的学者的人,不在晓光大图书馆学习新东西,却指望我这来路不明的人开堂授课?”他愉快地轻笑起来 ,“这次是什么故事?”
  “是一个还原真相的故事。”我回答道,“我要原原本本记录你,这对我很重要。”
  “……霍克默德,你该不是疯了吧?”
  “不,只是比以前更自私了。”我抱歉地低头,“请原谅我。”
  “要我说,你是更聪明了。”他又笑了出来,“晓得如何抬高身价……有趣,这很有趣。着实令我欣慰,霍克默德,我忍不住想看好你的未来。”
  “……”
  “先付五十金币吧。”
  “……啊?!”

  他的态度令我诧异。聪明?身价?我没有想过。至于未来,我不愿妄自揣测。
  但解释是多余的,我们的想法对彼此无损,他也不在乎我内心的波折。
  或许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玩具。他对我的帮助不过一时兴起……那有什么奇怪,我早该习惯了。
  对那些有本事、有身份的人而言,“下等人的命运”本就是任意揉捏的。
  但,五十金币……让我彻底混乱了。
  或许是看到我的震惊,他解释道:“你需要一个私人教师,不是吗?难道不准备付我薪水?”
  “薪、薪水?”
  “听着,万事有其代价,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我目瞪口呆。
  “如果你拒绝,我可要立刻离开这里了,学者阁下。我忙得很。”
  “等一下……”我感到自己嘴角抽搐,“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阁下。”他说,“你忘了吗?我从不骗人。”
  “好……好吧……”我站了起来,“我去拿钱。”
  “所以你确实拿得出五十金币。”
  “……”我一愣,“不行就卖掉宅子,凑足五十应是可以。”
  “去吧。”他闲适地躺在沙发背上,“我在这儿等你。”

  我恍恍惚惚站起,椅子被挤出“喀拉”一声。他没有动静,阴影虽在那儿,却似空无一人。我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到书房门口,也不知道是怎样被门口捆扎成堆的羊皮纸卷绊住,踉跄扶住门框。我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
  “等——等我回来!”
  我真像个傻瓜。
  我穿过走廊,奔上楼梯来到卧室里,打开床头柜的锁,从铁箱中捞出钱袋——没有细数——通通兜进袍襟。它们占据了视野,弄得我像个大肚婆,小心翼翼一步一挪,还得留神脚下,好不容易才回到书房,把钱袋们掀给他。
  “拿去,都拿去!这是我全部的钱。”我说,“若是不够,我就卖掉这幢宅子,但你得多等几日。”
  他置若罔闻,不慌不忙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各色钱币,一五一十数了起来。
  我心中酸涩,又像吞了苦水,心中翻江倒海,不知什么滋味。
  只要他想要,只要我付得起,有什么不能答应?
  但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总共十二金八银七十二铜。其中金币只有六枚,我再拿你四百银币。剩下两金八银七十二铜的零钱,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他拿出个更大的空袋子,把面前的金币、银币,轻巧地拢了进去,又将剩下的零碎扔来。
  “……”
  我呆愣愣地站在门口,钱袋落在脚下,发出“叮”地一响。
  “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他叹了口气,用同情的声音说道,“你确实过得挺困难……比我预想的困难。”
  “不……我……”我艰难地比划着手势,“我不管帐……”
  “捡起来,坐下。”他不容置疑地示意,“坐回原来的位置,趁这灯还亮着。”
  “……”
  “听不清吗?捡,坐。”
  “……”
  我不敢反抗,照他说的做了。他又丢来一物,噗地砸到桌子中央,震得烛火抖了三抖。那是个黑不溜秋的麻布包裹。我想移开视线,呼吸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打开。”
  无需吩咐,我的手指早就不听使唤,急急将包裹的结解开了。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笔记。各种纸——厚的、薄的、完整的、残缺的——被细藤穿钉在两块坚硬的兽皮中间。
  我迅速扭头,不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灯火之下……尽管掏手绢揩脸的动作肯定将这难为情的心思出卖了。
  “我明天就会离开晓光。”他语气如常,“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晚上。”
  “什么?这怎么够?”我又惊又急,“上次花了整整一个月!”
  “这就是经验的好处,”他轻轻说,“为了你,这次我记录得很详细……我希望是恰到好处的详细。”
  “……我,我也希望……”
  我翻开了笔记,在心中对女神祈祷。

记录于


圣历412年10月19日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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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雷 + 1 当时我就震惊了
亞納 + 1 分量足又好看的文! 光看文都沒時間填坑了(不.
柯瑞森特 + 1 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还我瓜子
塞缇丝 + 1 效果拔群
朔牙 + 1 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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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8 18:14:1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9 18:32 编辑

第一篇
——碎壳岛见闻



1



  “漫游者”。
  即:刚吻穹鹰。
  灰羽、白腹、爪喙漆黑,蹼有黑色鳞片。翼展约四米,双翅有力。
  傍晚觅食,出没于碎壳岛的近海及森林边缘。
  将动物新鲜的血液倒入钵内,置于风口礁岩之上,血腥味或可诱其现身。
  用重弩扣连索矢,击之,务必一发得手。
  鹰翎坚硬,应瞄准脖颈与翅根的柔软覆羽,令倒钩与绳索牵制它一时行动,迅速发出第二支、第三支弩矢。
  中得越多,越有把握。在它挣脱绳索前,尽量进行有效打击。以螺旋等理魔法为佳。
  附:“漫游者”翎毛一根。
  *你瞧,物超所值。


  “……这是?”
  一根灰白的翎羽静静躺在纸页上。我试着拿指甲抠了两下,发现它粘得很紧。
  “小心你的手。”他道,“这种魔物的羽毛非常锋利。倘若你想与匕首玩耍,最好不要拿指头撩它的边缘。”
  我好奇的指尖顿住:“像匕首一样?”
  “你知道,人们通常把刚吻穹鹰称为‘漫游者’——而在黑市,它的别名是‘会飞的金刚石’。尝试想象一把薄如羽毛的金刚石匕首,你觉得它的锋利度如何?或许现在你对它的价值能有更深一层的理解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惊叹着,将纸张倾斜了角度,好让灯火完全映照到它。细密整齐的羽毛表面飞快流过一道金属光泽,美丽而冰冷。
  “光是这根羽毛,就值十个金币的票价(注1),不是吗?”他轻轻笑道,“整个阿泽兰,能直接触摸‘漫游者’翎羽的又有几人?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这太过贵重!”我诚惶诚恐,“放在我这儿——”
  “令你不安?”
  “……”
  我摇头,心绪也渐趋平静。
  以我被大众认可的身份,收藏这样一根羽毛当然不在话下。而小小的一片翎羽,与我手中这本笔记相比,又不足一提了。
  “瞧,我又为你解决了一个问题。那么,你还有任何疑问吗?”
  他愉快地问我,显然洞彻了我的心情。
  “……很抱歉,”我回答,“笔记的叙述确实比上次详尽,但还不足以变成‘故事’。”
  “哦,‘故事’?若仅仅是‘故事’,我提供的材料已经远超所需——但你想要的不止如此。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他不再是五年前的小乞丐,无法为‘故事’而满足了。”
  “……原谅我……”我心中愧疚,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软弱,“我只是……只是需要答案……”
  “那你就问吧。”他道,“尽力得到更多解答吧。利用这仅有的一晚。”
  我深深吁了口气。
  “请告诉我……捕获这只刚吻穹鹰,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他却漫不经心答道:
  “昨日黎明,我们登上碎壳岛,经过一整天的准备,傍晚才捉到它,有什么不对?”
  “没……不……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刚吻穹鹰的……规律?”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又带了笑,“很遗憾,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魔物,除了笔记上的东西,我也不能知晓更多了。”
  “是吗?”我叹口气,“你去碎壳岛,是受人所托?”
  “算是吧。”
  “那——”
  “在某些人眼里,它的行踪犹如稀有宝石,是不惜用天大的代价换取的东西……然而他们只能等,等待‘漫游者’出现,给首先通报这件事的水手付上一两块银币。”
  “啊?”
  “霍克默德啊。”他也叹道,“那与你的世界距离太远了,你确定要听?”
  “我……这个……”
  “我只能告诉你,‘漫游者’总归是‘漫游者’,从海的彼端而来,昼夜不休飞行。它会停留某个小岛,也许是碎壳岛,也许是更遥远……人类未知的岛屿。只要航船尚未征服无限之海,我们便无法预测它的行踪。”
  “……”
  “这本应是常识,你不该露出失望的表情。哈,想想别的问题,对你更有价值的问题。解释这些无用的东西,可让蜡烛又短了几分。”
  “那是对的。”我不得不承认,“是我……抱有太多妄想了。回归正题吧,事实上我听过一种说法——刚吻穹鹰在岛屿栖息,是为了产下后代。这是真的?”
  “是真的。”
  “你找到了它的巢穴!”
  “否则如何对应上风处安置陷阱?”
  “这方面记载很少,我想多听一些说明。”
  “陷阱吗?”
  “……巢穴。”
  他略微换了个姿势,下颔微微扬起,用手指支撑着,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海鹰不都那样?”思虑片刻,他说,“先在悬崖上找个洞,然后把窝放进去。”
  “……”
  “碎壳岛上有很多山,确切讲,它四面环山,中间反而低凹。沿海大部分是峭壁,它把窝建在——唔,‘弯腰的杰米’附近。”
  “弯、弯腰的……?”
  “我有对你说过吗,首先发现它的水手可以领一两块银币的赏钱?”
  “我有印象。”
  “他们的船被袭击,死了不少人,活着的几个却说不出具体地点,只记得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一块大礁石,长得跟龙虾似的,弯腰驼背——没错,仿佛马上能——”他做了个手势,“BIU,弹起来。”
  “……BIU?”
  “当然不能,那只是块礁石。”
  “……是……”
  “我们找到那儿,”他拖长音调,用懒洋洋的声音说,“我的徒……同伴,一见它就唱出来了。”
  “啊……”我抚住额头,“请不要开玩笑。”
  “这是真的。”他一本正经,“如果你去过城北的鱼市,应该听那位名叫哈奈特的吟游诗人唱过,‘杰米,杰米,弯腰捉鱼;哎呀,哗啦,吃一嘴泥’。”
  “是的……我认识那个人。”我无奈应道,“他很受孩子们欢迎,曾经对我打招呼,想把我的书编成歌儿……刚才说到礁石?”
  “那块礁石,”他笑着回到正题,“由于长成一个快就要滑倒的姿势,所以是‘弯腰的杰米’。”
  “就唤它‘弯腰的杰米’吧——刚吻穹鹰的巢穴在它附近?”
  “几乎就在头顶,二三十米的高度,这也可以解释那艘船为何遇袭。”
  为那艘可怜的船默哀数秒,我迫不及待问:“你们进入过巢穴吗?”
  “没。”
  “怎么不去看看呢!”我恼道,“母鹰已经死了!”
  “而幼鹰和鹰卵并非我们的目标,”他道,“何况,谁告诉你刚吻穹鹰独来独往?”
  “这……!”
  “‘漫游者’过于稀少,当它栖息碎壳岛觅食时,确实不见伴侣。可你既为‘生物学者’,难道不知平时独行的鸟儿,繁殖期也会成对营巢?”
  我抹了抹脸,感到手掌潮热的温度灼烧着心脏:“……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但那只是我的推测。”他不紧不慢否认,“称不起对错。因为自始至终,它的伴侣没有出现。”
  “也许在巢穴中孵卵,等待它的回归。”
  “或许吧。”他道,“也有可能发现危险,于是等我们离去后,将鹰卵吃回肚子里,独自离开了。”
  “……你似乎毫不在意。”
  “我为你提供故事,”他轻轻说,“若非你要求,我甚至不在意那是否一个‘真实的’故事。”
  “好吧……”我冷静下来,“关于刚吻穹鹰,能够得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假如你问我的意见。除了笔记里的那些,其余有价值的东西是零。”
  “……”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阴影里的目光,戏谑、愉悦、充满探究。在他眼里,我究竟愚蠢到了什么地步?我这样的生物……恰恰可以为他带来乐趣吗?
  我不懂,我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懂。这对我并不是坏事,至少……至少我能相信,他高看我的价值,确实甚于刚吻穹鹰。


2



  “流放者的归宿”。
  或:血生木。
  无叶,3-5米高,树干纤细。碎壳岛西部林带可见,据闻中部有人工栽植?
  色淡,常生背阴处,表面生有锐刺,带瘾毒,见血即入。
  中毒者丧失理智,借锐刺自伤,情状惨烈。
  靠近此种植物,有轻微晕眩感,其气味应含麻醉成份。汁液或能提炼迷幻药剂。
  可能是魔物。
  *附图,见下。


  底下寥寥几笔,画了一棵笔直的枯树,枝干伸展宛如荆棘,其中一根,枝头穿过一个人的身体。
  我听到自己的叹息:
  “……‘流放者’……是对碎壳岛上那些犯人的称呼,是吗?”
  “你说呢?”
  他仍然坐在那里,是一团虚无的影子。只在回答我的问题时,晃动的烛火令他周围的黑暗更加膨胀几分。
  “我知道碎壳岛是怎样的地方。”我说道,“处罚重刑犯人,让他们去服役……去岛上挖地狱石。他们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犯下了过错,但未必罪无可赦。”
  “那就是了。”
  “那并不重要。”我苦笑,他敷衍的语气分明是在告诉我,那不重要,无论我对此有什么想法,没有人在意,“可对他们而言……碎壳岛本身就是归宿了,不是吗?从未听过有人能从那儿回来……但你却给一株植物起了这样的名字,我想知道原因。”
  “很简单,”他答道,“我见到这个人的死状,从表情来看,显然得愿所偿。”
  “……我不明白!”
  “那我换一种说法——此人非常满足,非常幸福。我觉得他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归宿。”
  我愣了愣,又低头去看笔记上的文字。
  “你的意思是——幻觉?”
  “或许吧。”他不确定地说,“其实我带来了一小截树枝,你要试试看吗?”
  “……”我吞了吞口水,“和描述中一样?”
  “离开老家的土壤,表皮变得深黑枯硬了。不过汁液我已经收集不少。想闻闻吗?”
  “……饶了我吧。”我确定他是在开玩笑。
  “如你所愿。”他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想知道更多。”我抬头望向那个影子,“你从不得出空穴来风的结论……假如只有一棵树,一具尸首,不足以支持你做出这么多判断。请告诉我,你们在岛上……见到什么?”
  “具体指什么?”
  “你们前往岛屿中部了吗?”
  “很遗憾,没有足够的时间。”
  “但你却听闻中部人工栽植了这种植物……从哪儿听闻的?在寻找刚吻穹鹰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事?”
  “让我猜猜,你的脑袋里已经想象出一连串的故事。”他笑了起来,“然而,我们避开岛上的人,在沿海地带搜索‘漫游者’,没有机会遭遇太多意外。”
  “那——”
  “自然是在回程途中,”他异常爽快地说,“有人向我们提供了中部见闻。”
  “是……岛上的人?”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我只好使劲猜测,“船上的人?”
  “很聪明,霍克默德。”他语调轻松地夸赞道,“没有船,我们无法回来。”
  “亦即是说,你没有亲眼所见?关于这种植物的‘瘾毒’,也只是听人讲述?”
  “假如我答‘是’,你并不会相信,对吗,霍克默德?”
  “如果可以,请告知我实情。”
  “好啊。”他道,“实情就是我研究了那具尸体,经由一些推测……加上来自其他人的确证。”
  “可以详细说说吗?”
  “对我的推断方式感兴趣,对吗?当然可以。今晚我是你的私人教师,满足你的好奇难道不是我的本分吗?”他愉快回答,“我们就从尸体说起吧。”
  “……请。”
  “我见他串在树上,于是征求同伴的意见后,砍掉那截枝桠,连带尸体一道放下来。尸体的血几乎被吸干了,而枝干的截面则是饱满的朱红色,经络看上去十分鲜嫩……与寡淡的树皮大不一样。”
  “寡淡?”
  “我有提到,树皮的颜色较淡,背阴植物多半如此。就像你,霍克默德——肤色苍白,因为久离阳光,甚至容易患上晕光症。”
  “那、那可不同!”我连忙抗议,“无论是谁,假若他花费大量时间来阅读,必然要比以往从事体力劳动的时候虚弱很多。”
  “行行,你是这样的。‘血生木’又是另一种情况,它的外表苍白细弱,内里却强健得很。”
  “饱满的朱红色。”我不禁喃喃。
  “当时我疑惑两个问题。第一,是谁将他串上去的。第二,那棵树从哪里吸血。”
  “等等,死者是什么人?一个走失的囚犯?”
  “也许吧,他穿着犯人的衣服。可能想出逃,或者怀着别的目的……总之最后独自死在了岛屿西部的丛林里。话说回来,那种地方什么事儿不可能发生?”
  “……”
  “他的手,皮肉几乎都被磨干净了,靠一层薄皮连着掌心的骨头。而那双手紧紧握着枝桠,整个身体前倾,几乎贴在上面。”
  “……女神啊……”光是想象那番情景,我已经忍不住要哆嗦,但我知道这还不是最坏的。
  “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轻言细语,慢悠悠地说,“外力的穿刺不会形成那样的角度,假如他想逃离,想用力将自己拔出,他将试图后仰——即使力气不够,也会有相应的挣扎痕迹,然而我找不到。”
  “……”
  “所以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自己把自己刺穿。”
  “……是什么让他这样做……是幻觉的影响吗?”
  “我想,他确实在经历某种幻觉。他的身体很兴奋,你可以想象,你自己最为兴奋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反应,它呈现在那具尸身。而那张脸,皮肤无一处完好,表情却是安详、惬意,好似最深的渴望得到满足,整个人被幸福刺激着,只知道傻笑。”
  “……这……这实在太……太……”
  “恐怕在他的感知里,疼痛不是疼痛,死亡也不是死亡。快感和欲望支配着他,而他究竟见到怎样的天国,那却是我无法揣测的了。”
  “女神啊……那植物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阴影中的人柔声道,“所以我剖开了枝木,这很困难,它涌动着饱满的汁液,散发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
  “饱满的……血?”
  “即使未被鲜血浸染的枝条,剖开也是鲜嫩饱满的。每一根小刺中心都是贯通的管道,轻轻一削,开口就涌出透明的露珠。假如你被这些小刺刮伤,那些露汁就会渗入你的身体,而你的鲜血则要沿着管道回流进去,被树木吸收。”
  “原来如此……它的汁液里含有瘾毒,而且是极为猛烈的那种!”
  “是的,只要沾上一点儿,就会难以自恃地渴求更多,闻到味道你就明白了。”
  “我绝不会去闻!”
  “那么你是明智的。”
  “所以……行走时被这些树刺伤皮肤,就会变成它的猎物?”
  “没错。”
  “你说它可能是魔物?”
  “对,当我靠近它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假如你也经常和魔物打交道,你会熟悉那种感觉。但它也可能是错觉。很有趣,不是吗?”
  “……有趣……吗?”
  “啊,你不懂。”他笑了起来,“魔物是很有趣的,用自己的方式渴求着人类,那是它们最为鲜灵、明丽的特性,也是最可爱、最独特、最让人难舍的地方了。”
  “但它们憎恶人类!”
  “任何生灵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人类如是,魔物也如是。憎恶、渴求,既是一体,也是两面。‘漫游者’的羽毛不也令你爱不释手吗?倘若一只活的‘漫游者’出现在你面前,对它的好奇与恐惧将会交相折磨你。而人类的出现,未见得能让魔物感受更好。”
  “也许吧……”我说,“我确实会好奇,有时候甚至觉得性命丢了也没关系……但临到眼前,是不是能保持那种感觉呢?我不知道……”
  “我也好奇,霍克默德。我对这种植物,甚至比别的魔物还要好奇……假如它是魔物,那么它的这些行为可就有趣至极了。”
  “其实我不太认同……”犹豫了一下,我说道,“植物捕食动物,虽然少见,但并不出奇……你知道奈贝索斯草吧?你肯定知道,它的叶子可以食用。而这种……血生木,确实对人比较危险。可也只能说明它是一种有害植物,并不能由此直接判断它是魔物啊。”
  “没错,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表面看来,它还是一种安静的植物,安安静静的。若非与动物共生,表现出明显的自主意识,植物大多数情况下总还是含蓄,叫人摸不清情绪……也分不出恶意。”
  “抱歉,我不是想否定你……”我说,“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景,也许我只是……只是体会不到你的感觉。”
  “没有关系,猜想罢了。”
  “要想象一个苹果向你问好,确实挺难的,哈……”我翻动着手中的纸页。


3



  “黄昏之火”。
  即:火山豹。
  通体金红,带暗色斑纹,修长,头尾约三米左右,速度快。
  遍布碎壳岛,独行,傍晚时吼叫,交相呼应。
  牙、爪灼热,所过之处有焦黑痕迹。
  雄性能唤来火光,环绕周身,效果美丽。
  其火不能令草木燃烧,疑似求偶或恫吓之用。亦或彰显威严。
  据闻,火山爆发前夕,此种魔物会往岛屿中心聚集。
  *附图:见下。


  “看起来是非常漂亮的魔物啊……”
  我望向底下的草图,仍是寥寥几笔,火柴棍一样的笔触,将猫科动物矫健的体态勾勒得……依稀可见。
  对这种画风,我已经十分熟悉了,能通过那简明的线条,想象出豹子优美的轮廓。
  我想象着深绿山丛中一抹鲜亮的金红,好似夕阳穿过林荫厚重的缝隙,仿佛一支利箭插入渐浓的黑暗……
  而后那束光亮扩大了,随之而来的是锐利灼热的獠牙。
  我摇了摇头,望着桌面上跳跃的烛光,打断了自己的想象。
  炭笔勾勒的图画中,并非只有一只豹子,在豹子的身体外围,环绕着一丝丝短小扭曲的线条,那应该就是记录里提到的“火光”。
  “我想起了一种鸟……”我忽然开口。
  “哦?”黑暗里传来回应。
  “你肯定也知道的。”我让目光越过他,停在他身后的书架上……那其中有一本书,是阿泽兰各地鸟类的图鉴,细腻的工笔绘画令人神往,“森染孔雀,一种蓝绿色的大型鸟儿,当它们打开巨大尾羽,数千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就与你对视了。”
  “孔雀开屏,我也有所耳闻。你想说,火山豹的光晕,令你联想孔雀的尾羽?”
  “那应是有所不同的,我只是——”
  “颇有道理,霍克默德。假若火山豹确实使它作求偶之用,那这种豹子的秉性……倒与森染的鸟儿在某些方面相似了。”
  “可这是一头豹子,我想还是……还是先把它看作豹子!”
  “它确是豹子,有什么问题?”
  “嗯……”我用指甲轻轻敲击着纸张边缘,与毛皮鞣制的底壳接壤的部分,那触感令我着迷,“你在岛上经常遇见这种豹子吗?它们数量多吗?”
  “见过两次,也发现过脚印,它们的脚印很有特点,我应该写在笔记里了。”
  “是……温度很高……能使草木炭化?却不燃烧?”
  “不,并不导致燃烧。这种豹子动起来或许像一团燃烧的火,但它们并不会生成明火。它的外形……唔,在我看来,更多是搏斗时的恫吓。它的爪子挺厉害,能把铁剑烫得滋滋响,牙齿也有同样的效果。我想它们也许更喜欢吃熟食。”
  “哈……”我抹了抹汗,“熟食。”
  “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想了想,“没错,它们会很擅长烤肉。所以,你与它们直接战斗过?”
  “我们被袭击了,或许它闻到了血腥味……‘漫游者’的血。解决它要不了多久,有趣的是,当它力有不逮时,那只豹子张开了全身的火光,试图使自己显得身形巨大。”
  “……那可真叫人吓一跳。”
  “可不是么,乍一瞧很像是真正的火,我那与它动手的徒……同伴,差点让它跑了。”
  “倒霉的小东西。”
  “这是你对魔物的同情吗,霍克默德?”
  “你不能否认,同情美丽的生物是人类的天性……”我瞧着跳跃的烛光,感觉自己嘴角上扬,“黄昏之火,想想就美丽极了。”
  “嗯哼。”
  “说说你们遇到的另一头豹子。你见过它们两回,对吧?”
  “另外一头,却是在海船离岸的时候才瞧见的。它从森林里奔出来,沿着山崖飞窜而上,直至跃到崖边凸起的岩角。它站在那里,整个身体被夕阳照得发亮,就像第二轮太阳。然后黄昏之火烧起来了。”
  “天哪!那一定——”
  “从我们的位置,由下往上看来,那就像是一片坠落的晚霞。比远处的云彩更红,明亮得灼眼。它就这样站在崖石上,看也不看脚下的人,两眼望着落日,昂头发出长长的吼叫。”
  “……”
  “然后岛屿各处都传来了回音,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地接应着。随着船只远离,它们的声音也就渐渐听不到了。”
  “那是在做什么?据我所知……豹子大多是独行生物,为什么它们会有集群意识?啊,是了,这儿还有一句——‘火山爆发前夕,此种魔物会往岛屿中心聚集’。你能告诉我更多猜想吗?我不要确切的证据,我想知道更多……即使仅仅只是一个猜想!”
  “我的想法?我觉得对于它们而言,那是日落时的仪式。就如同群狼拜月,这些火山豹对太阳怀有特殊的情感。在它们心中,落日时的仪式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所以就连人类也可以容忍了。”
  “那么等到仪式结束,码头的人们岂不是就……”
  “谁知道呢?”
  “对于岛屿中心的火山,你又知道多少?”
  “它是活的,仅此而已。”
  “这种豹子名为火山豹……”
  “你想说什么,霍克默德?”
  我深吸两口气,令自己微微冷静:“我有一个猜测……也许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假如你想说,那就说吧。”
  “好的,我只说给你听,因为我不可能将它写进书里。你觉得……这群豹子有没有可能来自火山?”
  “来自火山?何意?”
  “也就是说,第一只火山豹是在火山中形成的,无论……无论有什么理由……天哪,我在说什么?对魔物的形成过程我又了解多少?权当我胡言乱语吧,别理会这种不知所谓的猜测了!”
  “假如你坚持。”
  “不……我不坚持……我还是想听你的意见……”
  他叹了口气:“你可以直说,不要这么吞吞吐吐。”
  “……抱歉。”
  “仅以目前了解的情况,我无法对它们作出过多的猜想。”他最后说道,“毕竟只去过一次碎壳岛。”
  “我明白了。”
  他的拒绝反而令我放松下来,我翻开了下一页。



注:
1、“漫游者”刚吻穹鹰的出场在事件《 SA412.10.18  狭路相逢》里,大黄做的设定,我这里补充了一下刚吻穹鹰的稀有程度,就是杀一头鹰能赚一艘飞艇的原因。当然一根毛10金币什么的,那完全是师父唬他啦!

2、奈贝塞斯草(Nepenthes),即猪笼草。

3、写完这一部分,我感觉自己的良心用完了。那么下一篇开始要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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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瑞森特 + 1 果然是岁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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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8 19:01:06 |显示全部楼层
哇,岁魈师父的迷弟……竟然有这个人小狼你知道吗!(喂
光打魔物还不够,觉得师父为了拉扯大家也是操碎了心……

这几种魔物,感觉都非常美貌,尤其是血生木,苍白的表皮和血染的内芯,病气值爆表。

师父帅,魔物美,觉得小狼写得特开心了XDD这次会不会有一百篇?(喂
(然而我相信小狼真能写得出来

点评

天狼  魔物写得特别开心!!!!!尤其是血生木!!!被伊斯雷发现了!!!!高高地举起来!!!!!  发表于 2015-12-18 19:10:47
天狼  我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从他的第一人称角度写得我好生气啊!(等等)预计是100种生物!可是前面半个月都在卡卡卡,不知道时限内写不写得完,所以只能抛弃良心拼一把了!加油!!(鼓肌肉)  发表于 2015-12-18 1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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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生存 二刀流 剑A 理魔法S 兵法B 政治B 空艇驾驶

发表于 2015-12-19 14:31:42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这篇!
开头特别棒特别带感!能感觉到隐藏了自己的气味,全心全意在描写霍克默德·凯米尔爵士的视角呢,遣词造句的味道都不一样了,效果非常拔群!整个序篇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开头有点文绉绉的学究气,不愧是码字的!后面一路疯狂下去就原形毕露(?)了。
红区生态记录的想法我们不谋而合呢!
原来岁魈师父是这么赚钱养大天狼狼的……真是太有头脑了!
出场的三个小家伙都非常喜欢!!!
鹰和豹子都又美丽又霸气,血生木带感,森染孔雀特别抢镜,和黄昏之火在一起简直照亮天际!
天狼狼的动植魔物设定总是特别合我胃口嘤嘤嘤,这次我最开始想到的也是鹰
整个自然界都色彩鲜亮动态十足!
真的要写一百种吗,期待看到五光十色的红区生态!

点评

天狼  能看出效果太好了!!!过程很不顺利,不过尽力去写了!!!>口<哈哈哈哈不愧是码字的,我也想这么槽他来着!师父当初帮他的原因等我用后记讲清楚,因为牵扯的时间线比较多!!!这次筹钱是为了买飞艇啦!!  发表于 2015-12-19 15:3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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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霾 + 8 认真回帖奖励
天狼 + 1 >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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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硬话,不做软事。

努力活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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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刀流 野外生存 潜行 生物学C 剑S

发表于 2015-12-20 15:04:1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26 15:10 编辑

第二篇
——航行在无限之海




4


  “烧刀子”。
  即:铁鳍飞鱼。
  体长约二十公分,灰蓝鳞,夜见荧光,背鳍锐利,翼膜带毒刺。被其划伤需及时抢救,否则有性命之忧。
  出现于碎壳岛航路途中,大量集群,会铺天盖地袭击船只。
  事先升网,船员穿防护服即可。
  肉不可食,鳞、鳍可作素材。
  容易爆炸,需以水泼之。
  能制鱼酒。
  *附图见下。


  图上这条鱼,令我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除了飞鱼常见的流线型身体与宽大翅翼,它还瞪着一只大圆眼睛,嘴型呈Σ打开,显得十分委屈——当然,只是线条的感觉罢了。鱼嘴前方喷出几根短而扭曲的虚线,与火山豹一样,是某种火焰的表现形式。
  它会喷火?……我并没有听说。
  铁鳍飞鱼,是航海时极易遇上的一种魔物。它的标本在晓光随处可见。即使如我这般半吊子“生物学者”,也不至对它陌生。
  在晓光人眼里,这种魔物虽会伤人,其地位却更像“隔壁家黄狗”——时常讨嫌,而又招人想念。
  毕竟它的危害已不算突出,又有实打实的好处——鳞片、鱼鳍,全都能换成钱币。多亏了前人留下的经验,才能转害为利。最初那些因它而沉的船只,以及葬身大海的水手们,想必也能得到些许安慰吧?
  “‘烧刀子’?”我念出这个词。
  “‘烧刀子’。”他说,“是朝灵的一种酒。”
  “为什么是‘刀子’?……难道‘刀飞鱼’有关?”我问道,又补充了一句,“铁鳍飞鱼是学会确定的正式名字,平时我们喊叫它刀飞鱼,你知道吧?”
  “形状如刀,可想而知。”阴影中的人漫不经心地、缓缓地回答,“我曾见船员用它的背鳍划开布匹,这种小家伙很有用处。”
  “是啊,晓光离不开它……我以为自己对它挺熟了。可看了你的记录,呃——”
  “不明白为何唤它‘烧刀子’?”
  “……总不会是指鱼酒吧?”
  “为什么不呢?”
  “那是错误的。”我有些惶恐,小声争辩道,“朝灵人的酒,和鱼酒大不相同!……准确地讲,鱼酒跟所有酒都不同。”
  “说说你的看法。”
  “……我对朝灵了解不多,然而我知道,但凡陆地,酒总是通过某种作物酿造出来的,对吧?要么是葡萄,要么是小麦,朝灵也许能用传说中的果实酿酒吧?可也离不开发酵、蒸馏那几个步骤。从地里长出来的玩意,不经这些步骤酿不成酒……鱼酒却不一样!”
  他没有任何反应,叫我心下惴惴,却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鱼酒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刀飞鱼自身就能发酵、蒸馏出最浓烈的‘酒’……只不过对人类来说太浓烈了!因此不需要对它进一步发酵……为了能顺利饮下去,反而得稀释它,而且不必担心清水减损酒香的浓醇……对,就是那样。将鱼酒稀释、过滤、重新沸煮,就能得到一盅满是海味儿的好酒!陆地上哪种酒类能与之相仿?请你告诉我!”
  我心中满是自豪,打定主意不论他说什么,都要坚持观点,绝不退缩。这不仅关乎晓光人的荣耀,更将是我自己的一次胜利。
  “真可惜。”但他却说道,“你一定还未与卡罗蒙特男爵结交。”
  “……呃?”
  “他的朝灵仆人为他酿造了许多特别的酒,而他从不将它们搬上酒桌。只在出猎时,男爵替他的友人们依次斟满一壶,令之挂在腰上,然后告诉他们——这些酒里流淌着男人们的热血和勇气,当他们疲惫时,喝一口,全身就能充满力量。”
  “你……你是讲……?”
  “酿酒的过程不同,酒味却有相似,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却感到脸上的热血飞快消退,手心一片冰凉,“那样的贵族,我不可能与他结交,因为我再也不能往红区出行了。”
  “所以很可惜,由于你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冒险,无论丛林还是大海,你不知道何时喝什么酒,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所以你也不能明白,为何我要用朝灵的酒来称呼刀飞鱼,给它取这么一个别名。”
  “好吧……”我感到颓丧极了,“好吧,那也没法子。”
  “还要听下去吗,霍克默德?”
  “……是的,还能怎么办?”
  “那么,霍克默德,你见过活的刀飞鱼吗?”
  “没有……”我摇头,“活的魔物不能带进城里,我只见过标本。”
  “如此,你也不曾见过刀飞鱼喷吐的火焰啰?”
  “这正是个问题。”我猛然恢复了精神,“从没听说它能喷火!海上怎么会有火呢?”
  “刀飞鱼集群飞行的时候,可能产生爆炸,带来蓝色的火焰,就如阳光反射在它们鳞片上的颜色,难道你也未曾听说?”
  “这……这与我知道的不一样!……”
  “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
  “就在晓光大图书馆里,有一个水手的航海日记……”我回忆道,“一个水手,曾经就读于国民高等学校,有着令人艳羡的前途,但种种原因让他选择了海上生活……那也不坏,对吧?……咳,在他的日记里,提到刀飞鱼相互撞击,在天空炸出火花,然而并未讲到火焰的颜色,更未提刀飞鱼自己喷火……老实讲,我认为绝不可能。”
  “为何?”
  “假如它是一种会喷火的……鱼类,什么时候喷火?在浅海遨游的时候吗?在天空滑翔的时候吗?那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仅仅因为它是魔物,需要借此撞向人类的海船吗?那么没有人类……在人类尚未寻访的海域又如何……难道就没有刀飞鱼了?或者那边的刀飞鱼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特性?我不认为区区人类能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比,人类渺小至极。”
  “‘区区人类’,”他嗤笑,“霍克默德,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些年里我改变了不少看法,越是了解大自然,我越是敬畏它。”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的论据了?”
  “相当局限的论据……但我希望它能被更有力的证明击破,这样我也可以得到更多。”
  “如你所愿。那么我来向你详细描述刀飞鱼喷出的‘火焰’吧。”
  “我正等待着。”
  “实际上,假如你将一只活的刀飞鱼捏在手中,它会挣扎,朝你喷吐某种不可见的‘气’。”
  “什么?……‘气’?”
  “某种不可见的‘气’,就像环绕我们周身的‘空气’,知道它们存在,却无法触摸,也不可感知。但刀飞鱼喷吐的‘气’,与空气中的‘气’有所不同,以至于你能准确区分它们。”
  “要如何区分?”
  “你感到微凉,并能闻到酒气的醇香。”
  “……”我一愣,“每个人都能呼吸,吞入或吐出气体——不是温热的,就是微凉的——这有什么奇怪?鱼和人一样,要靠呼吸活着——它的体温比人类低,因而呼出的气是微凉的。而它肚子里本就有酒,因而你闻到酒香——这些描述不能证明任何事。”
  “那么,霍克默德。把十个人关在一间屋子里,令他们用力呼吸,如你所言,‘吞入或吐出气体’,你认为会看到什么结果?可以让屋子损坏吗?”
  “……你又在说笑了。”
  “我希望你能明确回答。”
  “好的……假如那间‘屋子’是我所知的普通屋子,例如木屋,或者石屋——别说十个人,就算一百个人一起吐气,也不会有损丝毫的。茅草屋就比较危险了,而若是丝绸和纸做的屋子——假设哪个有钱人没处花他的金币,造出那样的房子吧——十个人未见得能怎么样,二十个人一起吹气,或许能把门吹开吧?三十……五十个人,直接吹塌也不是没可能了……对吧?”
  “很好。可现在我要告诉你,若你把十条鱼放进木头做的小桶里,令它们自由‘吹气’,小桶将会炸成碎片。”
  “什么?”
  “当然,不是普通的鱼,而是刀飞鱼,也就是‘烧刀子’。”
  “……你亲眼所见吗?”
  “我亲手尝试。”
  “天啊,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霍克默德。”
  “……”我感到自己的脑子一团混乱,“给我个解释,我需要……需要准确的道理。”
  “很简单,刀飞鱼引起的爆炸,并非像你读的日记里写的那样,鱼和鱼之间的‘相互碰撞’,而是呼吸——它们呼出的‘气’聚集在一起,碰撞彼此,这才是爆炸的原因。”
  “这太难想象了。”
  “那些‘气’,是看不见的火。”
  “既然看不见……要如何证明那是火?”
  “是火之精魂,霍克默德。就如你曾经感受过的,人心中燃起的火焰。它催人升腾,令人全身发热,一旦与明火相遇,‘嘭’!蓝色的火焰就会腾起。”
  听到前半句时,我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以为被他窥见了心思,但他接下来的话并无异常……
  此刻我正如他所讲,头脑一阵阵发昏发热……随着他的话语,连桌前跳跃的金黄烛光,都要被我一晃眼瞅成蓝色的了。
  “呃……”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的描述很熟悉——”
  我差点从桌上跌下去。
  “没错,那正是饮酒的感觉。你觉得如何?”
  “……有……有道理……”我艰难地说,“真的,有道理。”
  “酒能催动人心中的火苗,化为气体的酒,我把它看作火之精魂。因此说它喷火,并非真正的火,而是酒——正如你方才所言,普通酿酒需有‘蒸馏’的过程,鱼酒却不需要,刀飞鱼在腹中已经完成了这一步。所以它能将醇酒化‘气’,从嘴里喷出。”
  “可……可如果是酒……为什么会爆炸呢?”
  “酒窖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不知道吗?越是醇烈之酒,越不安稳。给我一个酒窖,我可以用数十种方法,令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不会愿意看的。”
  “好吧……”我说,“好吧,我相信你。”
  “那是对的,霍克默德。你若信我,就知烈酒所化的‘气’,是爆炸最好的催化剂。”
  “好……好吧。”我叹道,“假设那是真的,这也可以解释清水为何会变酒……我的意思是,把鱼放进清水里,然后……”
  “因它对你愤怒,不断喷吐酒气,而酒溶于水,于是水酒就形成了。”
  “是的……”我说,“真正的海味儿。”
  “哈。”
  “朝灵的那种酒……我是说,‘烧刀子’……真的与它相似吗?”
  “其实船上正好有朝灵,据他们的说法,确是如此。”
  “那应该没错了。”我说,“好吧,无论如何,没错了。”
  就这样,纸页被翻过了。


5


  “腹中客”。
  或:某种海怪幼体。
  圆颅,盲眼,嗅觉灵敏,身似蛙,躯干柔软,擅跳跃,蹼间有利爪,大小与人类婴儿相仿。
  嘴扁而宽,遍布锐齿。性凶猛,极富攻击性。
  表皮滑韧,普通武器难伤。以雷殛击之,可缓其行动,使锋刃加于剑上,斩其头颅。
  头颅仍可自行,需杀死内中生物。
  疑为某种深海魔物幼体。
  *附图见下。


  “‘某种’?”我皱眉,“‘海怪?’……这不像你,我从未见你使用这么……模糊的词汇。”
  而那张图,简直看不出来画的是个什么东西。番茄?玉米?长了四根须须的玉米?太抽象了,连我都辨认不出,这世上怕是没人能理解图上这玩意了。
  他却无所谓地笑道:“对于无限之海,我的了解定然不够。可偏偏又遇见难以揣度、推测之物,莫非我应视若不见么?只好将谜面写下,看将来是否有足够机缘得到解答。若你不爱看它,跳过便是。”
  “不……我很有兴趣……”我忙道,“竟让你一点头绪也无,搞不好它真是个稀罕物。请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想想……”他懒洋洋回答,“我们跟着货船,正航向碎壳岛。天还未黑,海浪翻涌得厉害,船舱里的气味也不好。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到甲板上透透空气,便进来了几名水手。”
  “水手?发生了什么事?”
  “不算大事。他们捕到一条鱼。”
  “啊?”
  “一条罕见的大鱼。”他用怀念的语气讲述,饱含着显而易见的兴致,“形状很是古怪,有硕大的脑袋,纤细的脖颈和尾巴,流苏一般的鳍,和鼓鼓囊囊、膨胀的肚子。”
  “……有多大?”
  “四米多?或许五米?和最大的红须蟹相比,或许不算特别大,但在船舱中就有些挤了。”
  “那确实是个问题。”
  “而我的其中一个同伴,非要扯着我去掰大鱼的牙齿,说可以做弩矢。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换地方,也许我们应该待在更舒适的船舱,总有办法的,不是吗?就在那个时候,他的剑径直刺进了大鱼腹部。他说里面有声音,不对劲。”
  “……”随着他的讲述,我的疑问接连不断,但都及不上最后几个词——“有声音”“不对劲”。随着烛火的晃动,影子飘了三飘,叫我的腿肚子也跟着抖了两抖。
  “你在听吗,霍克默德?”
  “在……在!请继续讲、讲完!”
  “我会的。刚才说到大鱼长约四、五米,但它的肚皮,算上最膨胀的部分,也不过一米上下。听了同伴的意见,我们都谨慎盯住鱼的肚子,确实能听到里面传来‘啪嗒’‘啪嗒’,湿漉漉的蠕动声……以及‘吱吱嘎嘎’好似啃噬的声响。”
  “……然然然然,然后……?”
  “你的声调变尖了,霍克默德。是不是吹多了凉风?”
  “阿嚏!”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于是那名同伴,二话不说,朝鱼肚子戳去几剑,可惜无济于事。肚皮裂开了,挤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
  “……”
  “老实讲,大鱼长得已十分怪异,而它的‘腹中客’还要更古怪。我们不好弄出太多动静,以免惊动船上其他人。得亏另有同伴擅长理魔法,才将它在船舱里就地处决。”
  “……女神保佑。”
  我跟着吁了口气,埋头去看笔记上的描述。
  “‘盲眼’‘嗅觉灵敏’‘擅跳跃’……多么违和啊……”
  “你想到了什么,霍克默德?”
  “它一直用跳跃的方式移动?”
  “长着短墩墩的身体,前腿短,后腿长。要么像兔子一样奔跑,要么像蛤蟆一样跳跃。可以轻挪慢移,但十分吃力,命不长时才会考虑。”
  “只有在陆地上才会需要‘跳跃’。”我说,“显然,它是一种两栖生物。可哪种动物来到陆地竟然不需要视力?却又使用‘跳跃’这种动静极大的方式移动?除非它不在乎吸引天敌……或者,没有天敌。它挺厉害,是不是?”
  “幼崽罢了,长大未必没有眼睛。”
  “你怎知它是幼崽?”
  “我想起一种寄生蜂,在别的动物体内产卵,好让幼体出生便有肉吃,似乎与它很像。”
  “但若不是幼体寄生,而是完全寄生……好吧,它的样貌不可能是完全寄生……”
  “我认为它是某种深海魔物的幼崽。”
  “深海?而且是魔物?有何依据?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或许吧,要不是为了写笔记,其实我也懒得想那么多。”
  “请……请告诉我,你的想法。”
  “地底生物大多没有眼睛,依靠嗅觉生活。虽然我对海洋所知不多,但料想深海与地底差异不大,至少没有光。”
  “有道理,阳光照射不到过深的水域。”
  “除它之外,那条怪异的大鱼也没有眼睛。”
  “这你可没说过啊!”
  “我忘了。”
  “唉!……所以,两种盲眼的生物同时出现,让你觉得它们有可能来自深海?”
  “或者其它不见光的地方。”
  “那它们为何浮出水面?”
  “或许是由于痛苦。”
  “啊……腹部被啃噬的痛苦……”
  “我曾见一条豚鲸,被章鱼缠绕,求生不得,竟选择直冲浅滩。盲眼的大鱼或许也是出自同样考虑。”
  “冲上水面不也白忙活?”我叹道,“它肚里的东西,即使在陆地也能生存啊。”
  “我们做了一件好事。”他说,“若非及时处理那只幼崽,整艘船恐怕走不到碎壳岛。”
  “……是的……”我能想象,那样的生物胃口定然不小。
  “所以拎着它的尸体,我确有考虑过,应不应让船长为此掏钱?但最终放弃了。”
  “……为什么?”
  “一个船长即使掏光所有钱袋,也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他说,“所以没必要为此打草惊蛇,晓光城里不是还有你吗?”
  “……”
  女神在上,我不知应当欢喜,还是更加烦愁。


6


  “夜灯吞噬者”。
  即:海鲸蛇。
  看不清面目,据称数十米以上,可轻易掀翻船只。
  偶尔出没,嗜吃夜灯水母。不被打扰则不伤人。降帆,待其离开再继续航行即可。
  饱食则浮出水面,头顶喷水,水柱长达数米。
  头顶漆黑,颔下至脖颈为白色。
  *附图见下。


  “……唔。”
  “又有什么问题,霍克默德?”
  “我曾听闻海鲸蛇出没的故事,可惜的是,你和故事里的人一样,都没看清它确切的样貌。”
  图上,一条波浪表示海面,巨蛇探出了脑袋……上边黑,下边白。从它的颅顶喷出垂直的水柱,啊,那也是一副奇妙的画面。
  “往好处想,你可以认为蛇的外形都差不离,水下也不过就是条大一些的海蛇罢了。”
  “我也希望如此……一条扁平、折叠的身体,抑或生了些优柔花纹……但那是自己骗自己!它可能只有脖子细长,底下其实是鲸的身躯,两头细,中间粗,像个大纺锤……谁说得准呢?”
  “未曾亲见,自然作不得准。”
  “唉,那么,除了笔记上这些,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也许你对夜灯水母有些兴趣。”
  “我知道它们。”我说,“和刀飞鱼一样,夜灯水母也是常见的海上生物……并且不是魔物!……其实鱼市里偶尔也见过。”
  “夜晚没有鱼市,霍克默德。况且,倘若对方拿出普通的海蜇,你能分辨它和夜灯水母的不同么?”
  “……你这么说可让我有些难堪了,但……没错,我不太会区分水里的生物,好在没有人因此为难我……不过还是别说这个了。关于夜灯水母,你有什么建议?”
  “唯一的特性就是光。它们像海中的萤火虫,成千上万聚集,沿着暗涌的海流漂浮。到了深夜,在漆黑无尽的海面上,它们所在之处是唯一明亮的区域。”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它们会蔓延……从看不见的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像一条路?对了……就像登天道。”
  “虽然看上去微小,但若把它们捞起来,拿在手中,你会发现每只成年水母都需要用两只手掌才能捧起。它们的身体透明,可惜离开水就逐渐变得浑浊。及至死亡,光亮也会熄灭了。”
  “原来如此。它们对人没有攻击力,应该不是魔物?”
  “不是魔物,海鲸蛇也不是,否则遇上它的船只,绝无幸存可能。”
  “让我想象一下……海鲸蛇吞吃夜灯水母的时候,光带会产生破损吗?”
  “起初,并未有明显破损。但当航路前方出现水母的夜灯,船上的人一定会仔细搜寻海鲸蛇的踪迹,尽管它未必出现。”
  “哪些迹象可以证明它出现了呢?”
  “如你所说,光带的破损。然而,海鲸蛇在水面下方吞吃水母,水母却是数以亿计。船必须放下风帆,停止航行,在光带之外观察一段时间,以确认是否存在异常。”
  “假如……假如蛇出现了,会直接从水母中探出头来?”
  “很接近。与其说‘探出头来’,倒不如讲,那些水母被卷入漩涡,一层一层消失,最后露出巨蛇的头颅。”
  “啊,它就像丛林里的巨蟒,会把猎物吸入口中……然后呢?”
  “然后?残存的水母会照亮它。遥遥望去,能看到海中隐约浮起细长的轮廓……但那是它的身躯,还是仅仅脖颈,我就不知道了。”
  我恨不能飞去海上,亲眼目睹那番景象。而那只能是痴心妄想。
  “你见到它喷水吗?”
  “当然。海鲸蛇一旦饱食,必然喷出水柱。我的同伴认为它在打嗝。至于对错,我不作判断。”
  “谢谢……我会好好想想。”
  “还有问题吗?”
  “没有,让我们看看下一页吧。”



注:

说好的抛弃良心,结果不小心还是变成了这样……

可恶,不延期完不成,肯定完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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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7 10:08 编辑

第三篇
——蜂



7


  “赤与金之女王”。
  或:山金蜂。
  巨蜂,体长一米,通体浅金,腹有暗纹,足与触角为橘色,尾针鲜红。
  不筑巢,独栖,食雁罗花蜜,亦食瓜果。
  雄蜂寄生瓜果内部,繁殖期爬出交配,而后死亡。雌蜂亦选择饱满果实产卵。
  可分泌毒液腐蚀木果表皮,使之软化,容易啃噬。
  肉无毒,可食用。
  *附图见下。


  图上是一只蜂……尖头,长翅,细腰,锥尾……对,特征明显。
  与凶猛的“马蜂”有些相像,当然红区的蜂种,绝不是城市及近郊的小小马蜂能够相提并论的了。
  它旁边画着一种果实,从圆溜溜的外形,以及极富特色的花朵看,应是被称为“大金瓜”的常见野生植物……抱在手里忒大忒沉,高度却还不及“赤与金之女王”的一半……
  在表达感想以前……
  “下面几页都是蜂?”
  顺手一翻,满眼皆是相似图画。蜂的特征着实容易辨认。
  他没有回答,想来认为没必要解释。
  好吧,至少查阅起来更加方便……就像那些图鉴,我应该是喜欢的。
  “山金蜂!”我终于叹出声来,“山一样大的马蜂!……女神怜悯……”
  阴影里终于传出轻笑:
  “巨大的昆虫令你毛骨悚然了,对吗,霍克默德?”
  “老实讲……光是想到它,我的后背已经发麻!尽管它对人无害,唉,我知道的……”
  “相比于‘山金蜂’,或许我更应该给它起名‘羊蜂’或‘兔蜂’。它个头虽大,性情却是过于温顺了。”
  “过于温顺?”我嘀咕着,“过于温顺……嗯,温顺……好吧。”
  我重新将那描述看了几遍,再次叹了口气:
  “大多数人对昆虫心怀抗拒,我也不例外……我知道这是偏见,但一时半会儿还需要适应,原谅我……不管怎么讲,能在红区遇到它,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已经要感谢女神……等等,它还能吃?!”
  “世世代代被花蜜与果蜜滋养的动物,肉味自是美妙。”
  “天啊,我可不愿尝试这样的食物……不,我会妥协的,应该……”
  “哈,”他笑了起来,“你认为只要来到红区,就会有一份女王烧烤放在脚下,随时等候你的品尝?”
  “……所以那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
  “它只生存在雁罗巨木上。相比于捕捉山金蜂,攀爬巨木更不容易,许多棘手的共生者会试图留下你。假如你对它们不够了解,远远避开才是更明显的选择。”
  “噢……我想我会远远避开……但我仍然希望你能详细地解释它们。”
  “往后看,我会逐一说到。”
  “好吧,让我们回到山金蜂。它容易捕捉吗?”
  “它很单纯,亦很温顺。采食雁罗花蜜,只是因为雁罗花够大,放置足够的蜜源就能将其诱来。”
  “唔……会攻击你吗?”
  “没有攻击意识。它的尾针只用于溶解果皮。”
  “……作为一种大虫子,仿佛确实是‘太’温顺了。难道不会被别的天敌捕食?”
  “巨木上没有天敌。离开巨木活不下去。”
  “这么说来,也是一种珍贵的蜂类……你吃了多少?”
  “一只。”
  “只爬过一次巨木?只捕捉到一只?”
  他沉默半晌,才回答:“并非捕捉,而是捡到。”
  “捡到?”我一愣,“怎么回事?”
  “在巨木下面,有一只受伤的蜂,半死不活。我见它美丽,就带回营地里。”
  “将不明来历的东西带回营地,可不像你。”
  “风险时刻存在,霍克默德。对于巨木上的蜂种,我略知一二,它离开巨木受伤确是在意料之外,而‘意外’预示着变故……弄清它,也许可以避开更大的麻烦,因此这是有必要的。”
  “可一只巨大的……巨大的蜂……你知道它不会主动攻击你?”
  “那并不重要。”
  “好吧,你不在乎,然后呢?”
  “然后,我的同伴喜欢上了它。”
  “……”
  “你不能否认它是美丽的,霍克默德。”
  “我知道它很美丽,只是我……唉,我会尝试,给我时间吧……接下来呢?你的同伴和那只蜂?”
  “那只蜂,我未能救活,只好烤来吃了……我的同伴回来看到蜂朋友的结局,很是与我生了番气。”
  “……啊哈……其实我有些好奇,这种蜂……可以与人理解沟通吗?”
  “其实不行,但它性格好,与之玩耍没有问题。”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抹了抹额头,“后来怎么样了?”
  “作为补偿,我们攀上巨木,替蜂群消灭了隐伏的天敌——外来的隐伏天敌,就像我们。”
  “它们会不会感激这种……见义勇为?”
  “不,它们根本没察觉危机——虽然我用‘蜂群’来形容,但每只蜂各自独立,彼此没有任何交集。对于突然出现的我们,它们始终置若罔闻。”
  “……毕竟是虫子。”我说,“不能期待太高。”
  “是温室中的女王。”他道,“足够美丽即可,其余不必苛责。”
  “那雄蜂……雄蜂长什么样?”
  “比雌蜂小一半,体色如蜂蜜,肚圆,没有尾针。”
  “好吧……愿它们安睡。”


8


  “蔽日朱焰”。
  或:火毒蜂。
  崖蜂,体长约六公分,头、腹、足皆火红,带黑环纹,触角黑色,尾针粗大。
  科科拉平原东部,山崖处可见。筑巢于岩石缝隙,领地意识极强。
  剧毒,食腐。
  龙血草叶可驱避。
  *附图见下。


  从图上看不出火毒蜂有什么特别。它腹部的环状花纹是如此典型……更像马蜂了。
  而且是社群性的蜂种,又能筑巢……城市熟知的蜂类,大多是能筑巢的,让我意外的是红区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蜂拒绝巢居与社群。
  火毒蜂不在此列。光看这些描述,我知道,这是一种生活在山崖峭壁上的虫子。
  剧毒……嗯,非常毒。食腐……
  “……我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霍克默德。”
  “我想知道,火毒蜂的毒液,是立即致死吗?”
  “蜂毒与蛇毒不同,并不作用在血液,因而通常不会让目标立即死亡。”
  “那么,是麻痹?肿胀?溃烂?”
  “不错,被火毒蜂蛰中,伤口能很快肿胀,形成脓疱,轻轻碰触就会溃烂。”
  “太可怕了……”我想象着遮天蔽日的火红,“这么说来,它们就是依靠蜂毒捕食猎物的了?我猜得对吗?”
  “对了一半,霍克默德。假如猎物侵犯它们的巢穴,倾巢出动,自然是动用剧毒。但在野外,它们搜寻腐物,至多三五成群,未遭惊扰并不擅动毒针。”
  “毒液是它们的生命,对吗?”
  “就像人的血液。”
  “是了……”我说,“那龙血草又是什么?”
  “一种细长的草叶,茎络鲜红,仿佛血液流过,气味很特别,开小黄花,非常好认。”
  “看上去,火毒蜂厌恶它的气味。”
  “但假如一片峭壁上有火毒蜂的巢,崖底必有龙血草。”
  “这很有用!”
  “哦?”他却笑道,“你打算如何使用?”
  “假如按照笔记上的说法……”我道,“龙血草的叶子可以驱避火毒蜂,那么攀爬悬崖时,在身上带几包晒干的龙血草叶,看来是有必要的。”
  “然后,你会变成尸体,摔下悬崖。假如落在石滩上,火毒蜂们就会取食你的尸体。”
  “……咦?”我诧异,“晒干的龙血草会失去作用?”
  “你想凭着几根小草,去对抗遮天蔽日的火毒烈焰?真是逗人发笑,霍克默德。假如在崖下发现龙血草,说明这片悬崖被火毒蜂占据。如果你执意攀爬,可得将皮肤包得紧实一些,否则不如绕路。和宝贵的生命比起来,多花一点时间是值得的。”
  “……你说得对。”


9


  “黑翅”。
  或:大足蛛蜂。
  寄生蜂,体长约十公分,后足粗壮,能拖动比自己大的猎物。
  通体漆黑,擅隐蔽,飞行速度极快。
  不筑巢,独栖,却能与同类合作,杀死、搬运、切割猎物。
  凶猛,胆大,肉食。
  尾针毒性猛烈,不致死,能使敌麻痹。常偷袭麻痹对手,随后大群出动,活食其血肉。
  最嗜蛛肉,雌蜂产卵其中,为幼蜂寄生粮。
  出没于科科拉平原湿地,尤以纽霖河畔为多,需以火、烟驱赶。
  *附图见下。


  “这可真够烦人的……”
  我瞧着用炭笔勾勒,几乎全部涂黑的蜂形。
  “即使没有魔物,红区也令人生畏,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它……由于它们……”我在文字上点了点,“十公分的虫子,还能飞,还有攻击性,真是让人不安。”
  “呵呵……”我听见了阴影里的轻笑,“那么,你注定要为很多事情不安了。”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那是真的……呃,大足蛛蜂——既然是‘蛛蜂’,它们本该以蜘蛛为主食,对吧?”
  “它们对蜘蛛的爱好显而易见。我曾试过……把一只兔子,一只捕鸟蛛同时掷向‘黑翅’藏身之处。它们中的三只立刻扑向捕鸟蛛,另两只试图加入,却遭驱赶,这才转而攻击兔子。”
  “……看来‘合作’也是有限的。”
  “一旦目标失去抵抗能力,已经取得食物的‘黑翅’,会联手驱赶更多试图分羹的同类。除非它们饱足离去,剩下的才能挑拣些残羹冷炙。”
  “假如后来者非常强壮呢?也不能破坏规则吗?”
  “你应该明白,”他道,“凡是蜂类,独栖也好,巢聚也罢,它们骨子里都还是守规矩的。”
  “……似乎是这样。”
  “不过‘黑翅’虽然胆大,却是一种卑劣的小动物。”
  “啊?卑劣?”
  “它们敢于偷袭任何生物,不论对方身体多么庞大。可一旦被主动骚扰,这些小虫必定一哄而散,各自逃离。”
  “……”
  “而它们不过是各找隐蔽。骚扰的敌人若不迅速离开,反而妄想挖出几只‘黑翅’,吃下那饱满的大腿肉……它或许能得手,但随后报复就要来到了。”
  “十公分……呃……大腿肉……”
  “相当有诱惑力,不是吗?酥脆、清甜、满口肉香——在天敌眼里。”
  “请不要说了。”
  “好吧,霍克默德,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你应该可以想象。”
  “……我只想知道,怎样避开它们。”
  “若你去到纽霖河流域,随时可能与它们照面。如果运气好,撞上它们进食的场面,可以迅速离开,如此并不会遭到所有‘黑翅’的追赶。但若措手不及,就必须迅速点起火来。”
  “火能令它们退去吗?”
  “能阻绝尚未动手的‘黑翅’,那已经是很大的好处。当然,不管做什么,随时记得保护要害。”
  “我记住了。”


10


  “月环”。
  或:夜鸢银蜂。
  夜行蜂,体长不超过五公分,底色绒毛深灰,腹、足带银色环纹,触角前端亦为银色。
  费勒盆地西南山谷,伴生于夜鸢花丛。非此花之蜜不采,故而夜行。
  魔物,攻击性强。尾针剧毒,沾之渗入皮肤,全身溃烂而死。
  一生只可使一次尾针,使毕即亡。故非不得已不用。
  群飞成环,能振翅成音,震慑乃至杀死对手。
  *附图见下。


  只看关于尾针的描述,就显出这种小型蜂类的不同。
  图上夜鸢银蜂身体短小,头尾线条圆润,仿佛能让我瞧见它们身上蓬松的绒毛……是了,以人们熟知的物种作比,它更像蜜蜂。
  蜜蜂的体型比马蜂小得多,除此之外……蜜蜂的尾针只能用作最后的自卫。因为一旦刺入敌人身体,蜜蜂就只能忍着内脏相连的痛苦,硬生生将它从尾部扯断。如此一来,它自己的寿命也只剩下短短数分钟了。
  只是没想到,这种外表驯良的小小生灵,竟然也是魔物。
  当然,魔物不能以外表判断……一般而言,我们只能通过它的身体是否含毒,以及行为上是否对人类抱持某种执着——某种非正常的憎恨和恶意——通过这些特征,谨慎地评判某种生物有多大可能属于魔物。
  在这方面,我完全相信他的经验。
  “唔……”
  “让我猜猜,霍克默德。你的疑问在于‘夜鸢花’。”
  “你猜对了……但我正考虑要不要先翻到后面,也许你对它有所记述。”
  “假如那种植物没有记述价值,我也无需特意标注‘月环’了——是的,我偶然去到那个山谷,将我所见记录于册,夜鸢花正是其中之一。”
  “那我稍后再看……反正是一种夜晚开花的植物?”
  “不止如此,它要见月光才会开花。所以阴云天气你也见不到‘月环’绕花飞舞。但你若接近夜鸢花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花丛就是它们的领地?”
  “是不可退缩的领地,不惜以命相护。”
  “倘若冒犯,就会发生可怕的事,对吗?啊……我可不希望沾上它们的蜂毒。但对环飞之舞倒是……倒是有些好奇。”
  “我记得笔记写着,它们有深灰的绒毛。”
  “确实有写。”
  “又有银色的环纹。”
  “是的。”
  “当它们飞起,银纹闪闪发亮,就像月亮的反光……事实上可能就是月光。然而即使没有月亮,它们飞起来依旧很亮,也许是由于愤怒。”
  “……领地被入侵的愤怒。”
  “正是如此,霍克默德。你可以想象被一群愤怒的银蜂包围,它们环绕着你,上上下下飞舞,在你眼前形成一圈圈银质光晕。”
  “……好像很美。”
  “然后你头昏脑涨,沉重的力量压迫你的心脏,你咳出了鲜血,你感到肺腑要穿喉而出,你觉得自己快被挤碎了,一股力量想从内部撕裂你的皮肤,然后它变成现实。”
  “等等,那不是真的!”
  “当然,你还坐在这儿。”
  “我是说……天哪!‘振翅成音’!是音波……它们的音波真有这么恐怖吗?”
  “你应当知道‘吼豹’。”
  “我在《百物志》里写过,那是在清河流域出现的魔物。可那毕竟是豹子,豹子的吼声多么震慑,这儿却是蜂——身体不超过五公分!我的拇指都比它长!”
  “哈,你的拇指,怕是只能作为夜鸢花的养料。”
  “……我知道。”
  “魔物不可用常理揣度。你只需要知道,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能释放超出人类承受的力量,你若不想成为受害者,就不要与其冲突。”
  “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前去夜鸢山谷。”
  “是吗?”
  “无论是不是我的愿望。”


11


  “钢吻”。
  或:大银蜂。
  大蜂,体长二十公分以上,偶有达三十公分,通体银灰,眼为朱红,口器如刀,十分锋利。
  烬月森林北部沼泽出没。群居,杂食,以空心树干筑巢。
  头、足坚硬,飞行敏捷,性情暴躁,能呼朋引伴。
  尾针短,毒液不致死,能迅速致目标麻痹。
  死后滞留气味,会引同伴复仇。
  极端缠人的魔物。
  *附图见下。


  “噢……”它巨大的口器吸引了我的注意,“并不是每种蜂都能长出这种……夹钳般的嘴?”
  “为了捕鱼,以及狩猎。”他道,“每只‘钢吻’都要独自杀死许多体型更大的猎物,若没有足够好用的切割材料,又要如何把食物搬回巢穴?”
  我想起了大足蛛蜂,临时与同类合作狩猎,临时吃饱,过后一拍两散,哪需要操心这么多?……那种独栖蜂,连像样的巢穴也没有。
  “不是一个人,毕竟不一样啊……”
  “你说什么,霍克默德?”
  “抱歉,突然做出无聊的感叹……”我揉了揉额头,“同是集体狩猎,大银蜂的质量明显不同。”
  “因为它们出自真正的社群,分工明确,而每一只出战的‘钢吻’,都不是好应付的对手。哪怕骑士,遇上它也要头疼。”
  “它们是独自寻找猎物……对付不来才呼朋引伴,是吗?”
  “虽然如此,但三五之间相距不远。所以你得小心,即使眼前的‘钢吻’并未召唤同伴,其它‘钢吻’也可能循味而来——它们对同伴的气味,以及血的气味都相当敏感。”
  “……我毫不怀疑,撑不到第二只,我就会被剪断脖子。”我做出横切的手势,“咔擦。”
  “事实上,它们的进攻方式比那还要野蛮……不过你这么想也没错。皮肤最薄的地方,血液流动最急促的地方,将会是它们首选咬噬的目标。”
  “……能讨论一下‘复仇’的问题吗?它们如何选择报复对象?”
  “当它们死去,尸体会散发气味,沾染到靠近的人身上。那时候,附近巢穴中的所有‘钢吻’大概都知道有你这个人了。”
  “什么?怎么回事?”
  “我只能推测,死亡的‘钢吻’散发的气息是极其浓烈的,虽然我们人类无法察觉,但它们绝不会忽略。如果你带着那样的气味,恰好走进它们的活动范围,就会有一群红眼的未亡人前来迎接。”
  “……等……等等,听起来太可怕了……而且它们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是那样没错。”
  “我想想……如果不靠近尸体,不沾染气味……”
  “若确实被你所杀,你的武器肯定会留下它的痕迹。除非使用弓弩,而且不回收箭矢。”
  “……理魔法呢?”
  “假如使用理魔法从远处击杀,”他笑道,“那么即使是‘钢吻’,也找不到它们的复仇对象了。人类多么狡猾啊。”
  “圣灵庇佑我们。”


12


  “满天星”。
  或:高原吸血蜂。
  小蜂,体长不超过一公分,色白,黑足,腹有暗红斑点,针状口器,尾针呈勾形。
  麦斯瑞维斯高原地带可见,藏于草叶下,受到惊扰则大量飞起,散如漫天飞星。
  嗜血,能钻入衣物、毛皮中,以口针刺入皮肤,吸取血液。勾尾用以固定身体,使之难以抖落。
  若遭拍、碾至死,尸身喷溅含毒体液,则会让目标迟缓、麻痹,好叫更多同伴吃饱。
  蜂群庞大,常以百万计,能将一头成年高原食草巨豕吸至空壳。
  *附图见下。


  “……”
  这张图乍眼瞧来,与其说是‘某种蜂’,它更像“某种蚊子”。
  细长的身体,两对膜翼,以及针一般笔直的嘴。
  要说与蚊子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的尾端有一段短小弯钩——按照笔记的说法,那是尾针。
  在这种“高原吸血蜂”身上,尾针不再是一种武器,而是延生的足肢,可以主动勾住目标的身体——也许是毛发,也许是皮肤——如此一来,这个恼人的小玩意已经将计划成功了一半。
  “有趣……有趣……这么小的蜂,倒是凶残得紧……”
  “若你在麦斯瑞维斯高原走上一遭,可不会再这么想。”
  “听说那是一个贫瘠、严酷之地,魔物也异常凶暴。”
  “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不论是不是魔物,对于‘吃’都表现得,十分……饥渴。你无法确定它们是不是正常动物,或者说——没有正常动物。想要生存,必须变得不正常。‘满天星’也是如此状况下的产物。即使不是魔物,对付它也比‘钢吻’更难。”
  “……嗯,难在数量上?”
  “这是其中一个难点,要知道火毒蜂号称‘蔽日朱焰’,却也不过是一层云彩……而‘满天星’,呵,让麦比乌斯天的所有星星坠落,大约能有它那么多。”
  “啊——”我恍然,“就像魔物潮?”
  “你这么一讲,”他的声音里又带了笑,“是的,无穷无尽,正是魔物潮奔袭的情景。”
  “在那样一小块地方,随时爆发着微小魔物潮。”我也笑了,举起拇指盖儿掐住,“尽管它真的很小、很小……不到一公分。”
  “不到一公分的魔物潮。”他愉悦道,“然而还不能确定它是魔物。”
  “这会带来一些问题,但仅从生存角度来讲……没有问题。”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不会坚持更多了。”
  “不,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忙说,“‘高原食草巨豕’又是什么?”
  他耸耸肩:“一种巨型野猪,靠一己之力养活整个麦斯瑞维斯高原,相当不容易。”
  “……食物链底层?”
  “如果它吃的草不算底层。”
  “我现在对那里充满兴趣,假如能知晓更多……”
  “常见的、麻烦的生物都记在笔记上了,倘若还不能令你满足,那么我有个提议。”
  “……我却有不好的预感。”
  “再赚一笔钱,雇一艘飞艇,让他们送你到高原上任何想去的地方,在那里饱览人生最后的风光。”
  “……这倒是可以考虑。”


13


  “此为圣泉”。
  或:枯水蓝蜂。
  水蜂,体长约十五公分,通体澄蓝,半透明,光滑无毛,覆壳,坚硬。
  烬月森林中部出没。挖掘枯竭的干井、泉眼,可能将其挖出。
  快如闪电,嗜一切水源、血液,胃口奇大。
  不远飞,吸干目力所及之水与血,则钻下土层沉睡。
  魔物,独栖,繁殖情况不明。
  *附图见下。


  “此为圣泉?”我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你知道时茵的‘施洛焚惨案’吗?”
  “不,没有听说。”
  “那么晓光的巴尔巴铎斯蜂蜜园发生过什么,你也毫无所闻?”
  “……”
  我努力让脑子转动,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他有些无聊地让靴子底敲击地面,带着节奏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终于,一线记忆冒出脑海……
  “呃……我在沙龙上听人提起……可能不是那么确切……巴尔巴铎斯蜂蜜园……似乎遭过魔物袭击?”
  “正是如此。”
  “那是真的吗?好像还有别的说法……有说魔物,也有说强盗的。无论如何,我没去过那里,也从没搞明白情况。那时的魔物与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吗?”
  “关于巴尔巴铎斯蜂蜜园的魔物,据我所知,它不仅毁掉蜂场,而且杀了七个人,其中一具尸体属于蜂场主约瑟夫·巴尔玛。但更值一提的是——它是被恶魔引来。”
  “……恶魔?!”
  “蜂场主的女儿玛丽·巴尔玛,教会对她进行了公开处刑。若不是她,蜂场也不会遭殃。所以那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
  我目瞪口呆。虽说是公开处刑,但那时的我一定又泡在了图书馆里。
  “女神怜悯他们。这么说,‘此为圣泉’……背后也有故事?”
  “在时茵的施洛焚采石场,有人号称发现了圣泉,并用泉水治好了重伤工人。可想而知,这个消息引发轰动,采石场的人们纷纷涌向‘圣泉’,却只发现一口干涸的泉眼。于是,不知是谁提议继续挖掘,让‘圣泉’重新出水。”
  “……”
  “说干就干,他们的锄头很快敲开泉眼——从扩大的裂缝里,露出晶莹剔透的结晶,那是魔物的外壳。”
  “……”我捂住了眼睛,好似这样就无需面对即将发生的惨剧。
  “在场七十六人,无一存活。这件事最终也以对恶魔的公开处刑告终。而只要提起‘此为圣泉’,知情者都能明白那是什么。”
  “你如何知情?”我犹豫着问道,“你亲眼见过它……见过枯水蓝蜂吗?”
  “有人雇佣了我,所以虽然不幸,但我见到它了。”
  “那——那么——”
  想问的很多,但他只会回合与魔物相关的细节。想明白这一点,我顿住,缓缓吐出口里的气。
  “关于这种魔物……它的身体这么小,真的能吸干所有人的血?”
  “就我所见,它吸干一个人只需短短几秒,这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捕捉行踪的时间。但依然不能奈何于它。有四个人在我眼前变成干尸,他们的血液甚至不能令那只魔物的蓝色稍微变深一点。就好像——血进到它的肚子里,直接消失了。”
  “直接消失了?!”
  “并不会真正消失。与我们的常识不同,魔物往往有一套特殊的储藏力量的方式。为何‘月环’能在阴天发亮?因为纹路里极可能储藏着晴夜的月光,为它的声波提供力量。我估计‘此为圣泉’与此相似,它吸收大量的水,好将其转化为自己需要的力量。”
  “……它用那些水来干什么呢?”
  “很可惜,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并没能逼迫它使出别的手段,光是速度就一筹莫展了。”
  “它现在怎么样了?”
  “采石场仍然封闭着,我不知道是它依旧沉睡在那里,还是负责人担心地下有其它魔物。”
  “……挖一下就知道了。”
  “很好的提议,霍克默德。”
  “我可不会去挖。”


14


  “恶魔的微笑”。
  或:笑面蜂。
  寄生蜂,体长约八公分,无翅,黑底,绿纹,腹部扁平,花纹酷似笑脸。
  趁夜爬入宿主口鼻,寄居腹中,产卵、营巢皆在宿主体内。
  幼蜂成年分家,则由宿主口鼻爬出,自行寻找下家。
  魔物,宿主为其傀儡,无痛觉,承其喜怒。即使不是魔物,也会随其心意攻击人类。
  人类身体太小,不能成宿主。巨蟒、大体型魔物为重灾户。
  *附图见下。


  “我有一个问题……”目光一扫到图纸,我就忍不住了,“你如何辨认那是一只蜂,而不是一个臭虫?”
  “臭虫?”
  “你瞧,”我指着画像,仿佛他能跟着看到一样,“腹部扁又圆,没有翅膀,触角也跟其它蜂不同……要我说,这不就是臭虫?”
  “嗯?”他似乎很是不解,“你觉得笑面蜂像臭虫?”
  “它的形状可真不像一只蜂。”
  “那是有原因的。”他道,“这是一种完全寄生蜂,而不是仅有幼年寄生。翅膀对它无用,扁平是为了钻营。至于我认出它是蜂,那是因为巢穴的形状。”
  “……你是说,即使钻进宿主身体里,它也要坚持糊出六边形的巢?”
  “在脏腑中维持形状很难,但巢穴结构大体与外面相似。它还会利用脏器形状和大小,选择不同部位安置不同的蜂室。”
  “真让人不舒服。”
  “而对它显然非常舒适。”
  “那……它的尾针在哪里?为什么我没见到?”
  “这个嘛,”他波澜不惊,“尾针太难画了,我打算等你问我。”
  “……”我吞下这口气,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为什么尾针难画?”
  “笑面蜂的尾针和普通蜂类不一样,并不是从尾端直接刺出,而要拐个弯……几乎与身体垂直。”
  “……垂直……是怎样?”
  “就像你的手指,完全用力的时候,它是伸直的。但有些人不这样——同样的力道会令他们的手指折成九十度角。”
  “……哪儿有这样的人!?不,为什么要折起来?”
  “笑面蜂在脏腑里爬行,尾部不像飞行蜂一样可以随时弯曲,所以尾针得要垂直,才能准确扎到位置。”
  我试着用手指比划几下,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
  “它之所以能控制宿主,就是依靠尾针毒液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它自己才能回答。”
  “……抱歉。”
  ——除非能把一只笑面蜂的毒液全部抽出,再让它继续寄生活动……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啊。
  “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当你遇到被它控制的动物时,有没有特别的感觉?能一眼看出不对劲吗?”
  “我曾经看到一条睡蟒,风风火火冲我扑来——若不能意识到它不对劲,那我一定还在梦中。”
  “……我没明白。”
  “也许需要先向你解释何为‘睡蟒’?”
  “……听名字是一种热爱睡眠的动物。”
  “这种巨蟒之所以还未消失,要多亏它厚实的蟒皮,以及过分沉重的庞大身躯,让所有啃吃它的动物都放弃了尝试。它一睡就是四五个月,甚至更久,醒来慢吞吞寻找食物,假如找不到,又会睡过去。”
  “……跟‘风风火火’毫不搭边。”
  “说实话,一见到它那不同的模样,我甚至要欣慰一会儿‘总算有出息了’,但细想又要为它心疼。”
  “……你也是操心了。”
  “后来它的肚子被剖开,就是我看到的那番景象。”
  “这么说,如果笑面蜂找到魔物寄生……”我又问,“还能看出是它捣鬼吗?”
  “假如你对那种魔物足够熟悉。傀儡总归是傀儡。”
  “我先记下来。”


15


  “夜幕”。
  或:岩穴巨蜂。
  巨蜂,体长可达八十公分,头、腹、足为纯黑,脖口有灰绒毛,视力不佳,嗅、听觉极灵敏。
  居住于烬月森林西部山地岩穴内。日落之时爬出觅食,群聚出动,彷如夜幕。
  嗜肉,不挑食,无畏惧心,能吃则吃。
  无集群意识,饱食者即刻返巢,留下渐少的未饱食者继续觅食,以致殒于强敌。
  离巢过远则迷途忘返。
  所幸如此,一直未曾扩散。
  *附图见下。


  “绒毛……”
  被称为“岩穴巨蜂”的大型蜂种,线条刚硬,身体轮廓比许多亲戚都要粗壮些……当然,个头也大些,只是脖子周围居然围着一圈绒毛。
  这没什么奇怪,巨汉也能穿皮袄——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想象那毛茸茸的手感——我一定是疯了!假如岩穴巨蜂果真出现在我面前,别说伸手去摸,怕是看它一眼都能要我的命……
  但……出什么问题了,霍克默德?!我不禁自问。
  ——八十公分的大虫子,又是危险的食肉种,你为何不感到惧怕,反而觉出几分可爱来?
  莫非因为它的愚蠢?
  我长叹出声。
  “嗯?”这次反而是他先问我了,“为何叹息?”
  “觉得岩穴巨蜂有些可怜罢了。”
  “可怜?”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笑,“为何不试着拿起武器,在傍晚踏进它们的觅食范围?那时你一定更能体会它们有多么‘可怜’,多么不能忍受饥饿……要知道,和单独一只‘夜幕’战斗,就像面对一头棕熊。”
  我抱住脑袋,眼前闪过棕熊毛茸的脖颈:“我知道,我就是它的口粮!”
  “你在烦恼什么,霍克默德?”
  “并不是烦恼……”我踌躇着说,“它们如此蠢笨,让我感觉有点儿……有点儿可爱!……我很奇怪吗?!”
  “确有可爱之处,只是很令我不解……你嫌弃没有危害的山金蜂,却对岩穴巨蜂着迷起来。”
  “……我想我没有迷上它,我喜欢的只有你笔记上的描述。”我又叹了口气,“反正一辈子也见不着真正的‘夜幕’,想象它的模样已经能让我满足了……好了,我要提问了!如果它的数量日渐稀少,现在的岩穴巨蜂还能组成‘夜幕’吗?”
  我感觉他在观察我……而我只能局促地等待。在他面前,我不需要掩藏自己,因为什么都逃不开他的眼睛。在他丧失兴趣以前,我能得到想要的吗?
  ……
  “如果你曾经观察过兔子,”他说,“就该知道一个道理——脑子越笨的种群,越能生孩子。所以不必担心‘夜幕’渐少。反过来讲,如果‘夜幕’不够蠢,需要担心的就是森林了。”
  “所以说……它会永远在那一带生活,数量不增不减?”
  “我猜是的。”
  “那么我相信你。”
  “随你高兴吧,霍克默德。”


16


  “黄金熔岩”。
  或:深谷金蜂。
  大蜂,体长约三十公分,体色纯金,光滑无毛,色泽如金属,体表灼热,覆壳,坚硬。
  出没于麦斯瑞维斯高原的山层断裂谷地,可能于石缝中营巢。
  捕猎飞禽、高地山羊,及侵入领地的半龙人。
  魔物,可喷吐高温剧毒,熔化目标,再于空中分食。
  *附图见下。


  “我要问了……”
  “什么是‘半龙人’,对吗?”
  “你可真了解我。”
  “只是了解你的无知。”
  “……没错,与你相比我就是无知的,所以告诉我吧。”
  “看到‘麦斯瑞维斯’,你就该有所想象了。”
  “……一种饥渴的生物?”
  “然后,既然称呼它‘半龙人’,那肯定是有鳞片,有手爪的,能理解吧?”
  “我想后面应该有对它专门的描述?”
  “你猜对了。”
  “既然如此,到那时候我们再讨论它。现在我想知道,在麦斯瑞维斯,有多少动物和魔物以半龙人为食?捕猎它的深谷金蜂,又算什么水准?”
  “假如你要这么问,那我只好回答——和高原食草巨豕一样,半龙人的肉同样养活了一众大小。原因不是别的,它数量够多。”
  “比吸血蜂的数量还多吗?……我开玩笑。”
  “一只半龙人,相当于数百万的‘满天星’。它只比人矮一点儿,货真价实的血和肉,比一公分的小虫子有嚼头。”
  “……我毫不怀疑。”
  “不过,它的翅膀展开有四米,而手爪张开,是你那只手的一倍多,一根指头就能切开你的肚皮。”
  “……我毫不怀疑。”
  “刚才我提到,半龙人数量很多。”
  “你确实提到了。”
  “永远处于饥饿状态的庞大族群,飞在高空里,搜索麦斯瑞维斯高原上一切血肉。几乎没有它们不能捕捉的猎物——‘几乎没有’。”
  “……也就是,食物链上层?顶端?”
  “‘准’顶端,除了一个例外。”
  “我猜绝对不是深谷金蜂。”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深谷金蜂不会离开深谷,它的食物并不包括太多。”
  “好吧,让我们把真正的顶端抛开,深谷金蜂至少是另一个‘几乎没有’的例外。”
  “这么讲也不错。”
  “半龙人不能捕捉深谷金蜂,因为……高温?”
  “它是‘黄金的熔岩’,霍克默德,在熔岩冷却之前,半龙人可不敢把它吃下肚子。而只要活着,它总也不会冷却。”
  “……不能杀死吗?”
  “巧得很,半龙人引以为傲的利爪,对上‘黄金熔岩’坚硬的表壳,就像磕在石头上——或许比石头还硬。那些爪子平时用来开肠破肚,那时候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深谷金蜂的毒液,可以融化半龙人的身躯?”
  “若你恰巧在那条山崖旁,也许能目睹这样的景象——它们从石缝里纷涌而出,像喷发的金色熔岩。半龙人还来不及扑扇翅膀,瞬间就被爆烈的金色吞没了。熔岩带膨胀着,越聚越多,仿佛凝结成一滴。”
  “啊……”
  “过了不久,液滴分散成无数金色光点,从中掉落了一些骨渣。你再也找不到那只半龙人。”
  “……如果毫无胜利的希望,半龙人又为什么接近深谷金蜂的巢穴呢?”
  “时刻为食欲折磨,为饥饿疯狂的生物,你认为它们能保持理智?晓得该接近哪儿,不该接近哪儿?”
  “……呃,我不确定。”
  “我也不能证明这,只是观察它们的行为,产生这种念头罢了。”
  “我会记下来的。最后一个问题……难道它真的无往不利吗?我指深谷金蜂。”
  “不,它们也有奈何不得的对象,继续往后看吧。”
  “我会非常期待。”
  说完,下一页被翻开。



注:

延期了10天,可喜可贺。

但是来不及展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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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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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红区
携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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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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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点
4 SP
剧情点
1007 TP
存在感
1690 BP

二刀流 野外生存 潜行 生物学C 剑S

发表于 2015-12-24 11:44:1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11 19:04 编辑

第四篇
——蛇



17


  “晨昏风笛”。
  或:醉绳飞蛇。
  蛇,体长一、两米不等,扁平纤细,头尖,常见碧绿,亦有黑底黄纹,偶见白化种。
  东部、西部大陆皆可见,科科拉平原以绿种为多,体型较小,烬月森林多有黑花出没,体型较大。
  微毒,性谨慎胆小,不敢主动伤人。杂食,嗜酒。
  能滑翔,晨起活动、日落归巢时高声鸣啸,音声似风笛。
  易醉,醉后盘睡,能假死数月。悬于营地可驱虫,亦可固定草枝。
  *附图见下。


  “现在来到有关‘蛇’的部分,醉绳飞蛇……”沿着它细长的身体轮廓,我用指腹轻轻摩过纸页,“虽然你说它分布在整块大陆,但我——至今未在任何官方图鉴上得知这种生物。”
  “哈,我说它常见,但这可不代表它活动的范围接近城市。”
  “原来如此……你曾在哪儿看到它?”
  “在丛林茂密之处,你抬头总是能看到空中倏忽游过一条绿影。它们离不开树,亦离不开断崖。若正当太阳上升,抑或黄昏降临,它们会长啸,惊飞满林雀鸟。”
  我想象着那般景象:“……一条在天空飞行的蛇,挺吓人的,但也有点儿……对了,它没有翅膀?”
  “不需要翅膀。”
  “你是说,它能够滑翔,‘倏忽游过空中’……却没有翅膀。”我道,“难道它掌握了‘风’的力量,像魔物那样?”
  “‘风’?”他轻扬的音调里饱含着嘲讽笑意,“解释不了,就扯上魔物的道道,那确实轻松惬意得很。”
  “呃……”我望着他,“可我真不明白。”
  “你需要它有一张蹼膜,乘风滑翔在树与树之间,就像飞鼠,对吗?”
  “……是的。”我说,“如果它有蹼,或者膜翅,那再好不过。”
  “而你却忘了,它有一个扁平身体。”
  “‘扁平纤细’……一条蛇如何才能既扁平,又纤细?”
  “它的腹部,摊开几乎是一个平面,而脊背仍有弧线。因此我们瞧见它,会觉它既是扁平,又是纤细的。无一丝赘肉,赏心悦目。”
  “……这倒是个道理,”我道,“……幸好它不是一条肥蛇,否则我绝不相信这玩意能上天……”
  “扁平的腹部时而朝下,时而转向左右,就像一面长帆。”
  “像某种风筝?”我灵光一现,“对了,就像风筝。”
  “或许吧。”
  “……”
  我不再坚持风筝的话题。反正,只要知道有那么一种凫风之蛇,对人无害,已经能给探索者带来很多安稳了。
  “呃,你说它嗜酒,”我换了个话题,“红区要在哪儿得到酒?”
  “营地。”
  “不,我是指……”我扶了扶额头,“没有人类干预。”
  “一些浆果。”他道,“只不过蛇与人不同,有些果实能令蛇醉睡,人吃了只能填饱肚子。”
  “……看来人的酒叫它们更难消受。”
  “它们喜欢葡萄酒胜过麦酒——十分上瘾。给它们葡萄酒,会喝到醉倒为止,而吞吃果实,至少有力气游回洞穴睡觉……人类的干预令它们暴露在危险中,这是事实。”
  “可怜的小东西……好在你逗弄它们并非全无目的。”
  “在营地里,我对它们负责。”
  “这是好的。”


18


  “软琥珀”。
  或:银眼蚕蛇。
  蛇,体长约五十公分,黑背白腹,有浅纹,眼珠湛银,头扁,颈有囊包,毒牙大。
  费勒盆地中部密林可寻,喜阴湿之地,食鼠、蛙与蜥蜴。
  剧毒,性谨慎,离巢以躲避游窜为主,少攻击。护巢性极强,与侵入巢穴者死战不休。
  蛇群聚居,觅食、守卫,各职分工。蛇巢为巨茧,为众蛇吐丝织造。
  茧丝坚韧,火不能烧,可取之搓制绳索。
  *附图见下。


  “关于这种‘蚕蛇’,我要讲——”我指着图画,“名字取得妙极了,果真像条胖蚕。”
  它昂起脑袋,从口中喷吐丝线,或许因为颈下囊包,显得很胖,而下半及尾部又被画得十分潦草,仅仅是一根由粗到细的黑线。
  “既然提到‘各职分工’……”我又道,“是如蜂类的母系社群分工,还是如狮群、鹿群一般,围绕雄性首领进行的分工?”
  “它们的首领是雌性,但与蜂类不同,并不是专职于生产后代的女王。”他回答道,“就我所见……蛇王的精力主要用来造茧。”
  “……造茧?可每种蛇都能吐丝,我以为茧巢是它们共同织造的。”
  “茧巢确实是众蛇共同织造,然而它的内部非常复杂,各蛇织造的部分也不同……大多数蛇,只会织造自己居住的囊室。蛇王却要负责整体搭建,她一生都在致力将茧巢扩大。”
  “啊,那真了不起。”
  “所以她也是众蛇保护的对象,你不会被允许靠近茧巢。”
  “……它们战斗力如何?”
  “你不会愿意与群蛇战斗的,霍克默德。”
  “我是说……那你要如何取得蛇丝?”
  “捕捉一条出外觅食的蛇,装进布袋。它惊慌之下,会吐丝结茧保护自己。毕竟躲在蛇茧里是它能做到的最安全的事了。”
  “原来如此!这是个好办法!”
  “将布袋放置一个晚上,隔日打开,你就能得到一块柔软的、半透明的琥珀,黑蛇蜷曲其中。倘若让阳光透过茧丝,反射蛇眼之上,那又是点点银芒,动人得很。”
  “……它是醒着的?”
  “也许睡着,也许醒着,只要它认为你有威胁,便不会贸然游出茧外。”
  “……就是说,其实随时可以出来……呃……”
  “它们很敏感,能够察觉人的情绪——野生动物多半如此,所以你若在它面前显出害怕的模样,使它们平添信心,会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不保证了。”
  “我保证它们会很乐意拿我当出气筒……唉,继续说那条蛇吧,然后应该怎么做呢?”
  “通常我与它没仇,会把茧挂到营地外头,底下放点儿带血的碎肉。等我走了,蛇会出来,或许乐意接受我的补偿——然而不管接受与否,只要它离开了,茧就归我了。”
  “这也是个……嗯,好法子。它不会报仇?”
  “你不去侵害它们真正的巢穴,它们一般也息事宁人。”
  “你干过那事儿吗?……我是说,你对巢穴内部很熟悉,总不会是它们自己告诉你的,对吧?”
  他笑了笑:“想知道我的做法?”
  “……很有兴趣。”
  “知道这个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
  “某些时候,我与它们立场相似。”
  “……”
  我咀嚼着他的话……隐隐感觉这句话包含着我一直想了解的、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信息。
  “还有问题吗,霍克默德?”
  但他的声音让我从沉思中打了个激灵:“是……是有的……”
  我的心脏尚未平静,指尖哆嗦着,就这么翻开了下一页。


19


  “钢筋铁汉”。
  或:棕花树蛇。
  蛇,体长约三米,色灰棕相驳,黑眼,头宽,面纹深。
  费勒盆地密林可寻,喜居树上,食鸟、蛋,亦吃嫩树芽、灌木浆果。
  辨药草,能碾汁液于伤口。护巢,护同族,非同族小蛇也能得其救助。不主动伤人,但见人伤蛇则怒而袭之。
  记性佳,复仇心重。若得恩情,亦会衔药草报答。
  遇强敌,吸气抵御,身躯坚硬,刀剑利爪不能伤。此时蛇亦昏迷,可拿起把玩,约两小时苏醒。
  *附图见下。


  “蛇会这么聪明?”
  图上有一根伸长的枝木,大蛇盘踞其上。从外表来看,这种蛇一点儿都不起眼……而且我很难通过简单的炭笔画寻到它外貌的独特之处。
  它有些肥……或说壮,与前面的飞蛇相比,体型明显粗大一圈。缠绕在枝端,拱起的身躯饱满得令人联想到膘肉……虽说一条蛇应该长不出那玩意。
  “你应该与养蛇人聊聊,他们会告诉你,这种动物究竟有多聪明。很多学者反而忽略这点,因为需要采取不同的标准。但若询问我的意见……‘自然的灵性永远不容小觑’。”
  “我同意。”这也是我的看法,“也许我对蛇的了解太少……总觉得它们不像是会,呃,充满感情。”
  “那显然是偏见。蛇的感情相当丰富,只是它们更习惯用身体表现,而不是脸部——它的脸没多少变化,因而显得冷漠。”
  “岩石一般冷漠……除了张嘴的时候,那挺可怕的。”
  “现在你懂得应该疑惑了。”
  “但,棕花树蛇……能辨识药草,还知道用药草的效用疗伤,实在令人惊讶。”
  “长年累月生活在某地,自然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唔,那也有可能……”我思索着说,“它对人似乎挺友善?”
  “又不是魔物,人类在它们眼中不过是一种陌生异类。如果它不想冒险招惹你,不是友善,而是和平。”
  “好吧……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打破和平。你提到它会看护其它小蛇,不仅仅是棕花树蛇……那么这里的‘小蛇’,指的是幼蛇,还是比它体型小的蛇?”
  “以我所见而论,它曾为了一条幼青蛇与鹰搏斗,也救助过成年黑腹。它对救助幼体更有热情,但体型小于它的成年蛇只要不造成威胁,它似乎也乐于帮忙。”
  “我明白了……救人也得防着点,否则救人不成反被吃就太悲伤。”
  “哦?你知道什么?”
  “同族吃同族都不算新鲜,何况个头不一样的蛇……我知道母狮子会藏着小狮子,免得它们被公狮子吃掉,还有蜘蛛……”
  “都没错。还有其它问题吗?”
  “哦……”我又问,“‘吸气抵御’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现象。连魔物也很少能像它那样,把自己变得硬邦邦。”
  “变得硬邦邦?……是硬质化?”
  “表皮并未硬质化,反倒像有什么从内部充满了它的身体。”
  “内部?”
  “从内至外的韧劲,不过我没有将它剖开,不好说。”
  “……真可惜。”
  “只是一点好奇,而不是必须解开的谜团。毕竟对我没有用处,又不需要学它硬邦邦睡觉。”
  “好吧……”我不再坚持,“这就是‘钢筋铁汉’的由来?……也包括雌蛇吗?”
  “不分雌雄,这个种族当得起如此称号。”
  “我想是的。”


20


  “回头路标”。
  或:清河白纹颈蛇。
  蛇,体长约一米半,色深灰有白纹,红眼,头扁,颈白。
  曾见于纽霖河与清河交界林带,居土穴,食鼠、兔与昆虫。亦敢与獾、鼬搏斗。
  暴躁、易怒,受不得挑衅,执拗追击逃窜对手,直至丢失目标行踪。
  不记来路,需依靠腹部鳞片脱落粉末,沿路形成标记返回。
  可利用来做天然标记。
  *附图见下。


  “又是个容易迷路的小家伙……”
  我挠了挠鼻子,察觉到心底悄生的异样情感。要说人们对蛇的印象,正如这白颈蛇一般,随时能冷不丁扑上来咬你一口……而我不用多说,肯定让它正中靶心。
  某种程度上,这反而能叫我松一口气。就像一块拼图咔哒嵌进它应有的格子里——多不容易啊,对这种容易迷路的小蛇……想到这儿,我简直要笑。
  “它能顺利回家吗?”
  “只要找到回家的标记——讲起来容易,它却时常出意外。”
  “……怎么回事?”
  “假如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最后‘啪嗒’跌落——啊,糟糕,一切标记都消失了。”
  “哈哈哈……”我忍不住了,“那会怎么样?”
  “那它只好熟悉新环境,重新找个土洞作为新家。”
  “……听上去也不赖。”
  “假如没有竞争者争抢地盘。事实上它们时常不能保证活动范围,更换土洞也是常有的事。而相比于自己打洞,它们又更喜欢占据已有的洞穴,所以总是可以瞧见两条白纹颈蛇为了一个洞扭打不休——当然,我们应该祈祷它们看上的不是蜜獾的窝。”
  “……啊,蜜獾依然是天敌。”
  “是大部分蛇类的天敌。”
  “可它们不害怕吗?它们没有天敌的概念?”
  “就像蜜獾不会害怕棕熊。”
  “……要我说,蜜獾理应与这种蛇成为灵魂上的知己。”
  “假如成为知己的方式是战斗,那它们已然知交亲密。”
  “说得对……我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小家伙。”
  “你的口味总是出奇,霍克默德。”
  “不不,共通的地方很明显。不认路的生物似乎总能让我产生特别的好感……”
  “那预示了什么?”
  “呃……我不知道,让我们聊聊它的鳞片吧!它腹部的鳞片能够脱落粉末?”
  “更确切的说法,那种粉末本身也是极其细小的蛇鳞。这种小鳞生长很快,需要靠蛇用腹部摩擦地面把它们磨掉。”
  “……原来如此。”
  “那也是我的推测,毕竟堆在一块,像是累积的污垢。如果我捏着蛇的脖子,不让它用肚皮接触地面,蛇会非常暴躁……它本就相当生气了,可那时候瞧上去仿佛还要烦躁。”
  “……是不是很痒?”
  “谁知道呢?可能会痒吧。或许能用这个理由解释它火爆的脾气,毕竟需要一个借口动来动去。”
  “……假如真的会痒,那就不是借口了!”
  “你很替它着想啊,霍克默德。”
  “……情不自禁。”
  “哈。”
  “对了,还有个问题……”我忽然想起,“你怎样利用它们做的记号?”
  “捉起来带走,在落脚之处放下,它必定纠缠不休。而你不理睬,只抓紧时间做自己的事,最好是在陌生的地方探索。等需要返回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多么体贴。”
  “……会一路做标记?”
  “是啊。”
  “但如何扛住它的牙齿?”
  “防蛇的工作你不会吗?”
  “那……那总这样咬着也没趣,它不会离开?”
  “所以你偶尔也要撩它一下。”
  “……”
  “探险家的好伙伴。”
  “……我需要再多想想。”


21


  “防卫者”。
  或:阿欧穆尔盾蛇。
  蛇,体长可达十六米,背部草绿带黑纹,腹白,亦有灰纹,纹络呈菱形,头椭圆,脊有帆,延伸尾部,可呈扇状开闭。
  烬月森林阿欧穆尔河畔可见,捕食鱼及走兽,能游水。
  性温和,领地意识强,对人以外侵入者驱赶即止。扇尾为盾锤。
  见人必杀,故可断其为魔物。
  *附图见下。


  图纸上潦草几笔,掩不住大蛇的凛凛威风。它脊背上的竖帆有点儿像鱼鳍,但既然能做盾骨,想必还要更结实些。尾部扇盾如张开的鱼尾,但立着尾巴的姿势……再次让我想起森染孔雀。
  从外貌上看,名为“防卫者”的阿欧穆尔盾蛇,应是有几分高傲的。而且它也有资本……十六米的大蛇,即使放进《百物志》,也堪称地区一霸了。
  但那里不是清河,而是遥远的阿欧穆尔河畔。对于烬月森林的恐怖,我只曾听闻传说。
  “你与它战斗过,对吗?”
  “我?”他笑道,“不,我没有与它直接战斗。”
  “那你如何得知这些?……它对人和其它动物的态度,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我远远地观察过——也包括它杀人的手段。”
  “唉?!”
  “几个有钱人,乘飞艇而来,降落在阿欧穆尔河边。他们带着几个老手,是在时茵赏金猎人协会里颇富名声的。我瞧他们的模样,大约想在河里寻找什么。”
  “……是要找什么?”
  “可能是紫晶草,那玩意价值不菲。但那几人显然做了充分准备,用理魔法在河心直接开出了一条道路。”
  “……河里的魔物呢?”
  “它们也需要时间撞破冰层。”
  “那……后来?”
  “盾蛇在对岸出现了,愤怒非常——我很想尝试解释它的愤怒,但它是魔物,对人的感情特殊,分辨起来比较困难。”
  “……反正就是出现了一条愤怒的盾蛇……我想,那一带只有它一条盾蛇吧?”
  “确实是它的领地。它跃入河中,背帆随着身体摆动,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凫水爬上了冰层,哧溜滑向那些人。”
  “……听起来,虽然体型庞大,却不怎么影响它的速度。”
  “我估计背帆发生了作用,就像飞蛇在空中滑翔,盾蛇也能借它稍稍利用一些风的效果。”
  “有可能……然后呢?”
  “水下的人迅速飞上来,然后连续数发爆炎炸在了它的身上。冰层坍塌了,它跌入河中,然而不等河水漫过一半身躯,它就哗啦窜上了岸。岸边几人都被猛然掀起的浪花打湿了。”
  “……我真同情他们。”
  “接下来,那些人围着盾蛇,从各个方向展开袭击,但都被它一一化解。它的尾巴很神奇,并不直接抵挡,而是拍在附近——仿佛提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付自己——爆炎竟被生生拍开,在附近爆炸了。”
  “这真奇怪!”
  “像一只无形的手——尾巴周围可能存在着某种能量。”
  “……那些人就拿它无能为力了吗?”
  “当然不是,他们还有武器,试图用锋刃切开盾蛇的防御。我隔得远,有些细节看不分明,但一招过后,盾蛇咬住离他最近的人,狠狠甩向大石,把他的脑袋砸得粉碎。”
  “……太可怕了……它是想吃他们,还是仅仅只打算杀死?”
  “把所有人杀掉以后,它吃了其中一个,然后慢悠悠爬走了。”
  “哦……我想起来了,蛇吞进食物之后需要找地方消化。那剩下的呢?被它留给小弟们了?”
  “如果附近有别的魔物,大概很快就能消灭剩下的尸体吧。”
  “……唉。”
  既然看到了,为何不救那些人——我没有问。他轻松地讲述着,仿佛对面是一群魔物,而不是一群被魔物屠杀的人。
  令我悚然战栗。
  但我仍为他好奇,想更接近他,想更了解他。
  ……能有那样一天吗?


22


  “吞火者”。
  或:费伦火蛇。
  蛇,体长约两米,背火红有棕纹,腹浅红,头尖,眼亦火红,有金色头冠。
  费伦江上游近山密林可见,群聚,食野果,能作尖啸,彼此以长短声交流。
  可吞火,吞不尽则扑入火焰,压覆翻滚直至熄灭。火不伤蛇。
  会以长啸呼唤其它蛇群。
  魔物,见人要群起攻之,好在不会喷火。但其毒液灼热,腐蚀力强。
  *附图见下。


  “这……”瞧着它的画像,我忍不住道,“当我很小的时候,听父母讲起过‘鸡头蛇’。”
  “鸡头蛇?我倒是未曾听说。”
  图上的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头冠竖起,小小的脑袋,尖尖的嘴。若不看它细长的脖颈,可能真会误认为一只鸡。
  “鸡头蛇”是晓光流传已久的睡前故事,也是我小时候最为宝贵的回忆之一。
  “因为是传说,所以听起来会有点荒谬……是讲蓝减区有一户农家,耕田之外,又养了一窝鸡。大部分是母鸡,只有一只公鸡。”
  “唔……”他似乎很有兴趣。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阴影注视着我。
  “每天早上,公鸡都会打鸣,连打三声,那也是农户起床的时间。他遵循这样的作息好久了,直至有一天,他只听到一声鸡鸣。”
  我交握着双手,喘了口气:“农户从梦中醒来,还未睁开眼睛,又听到另外三声。‘我一定睡迷糊了。’他这么想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窗,却见外面明月高悬,远不到天亮的时候。”
  他的注视更加迫切了。我微微一笑:“农户心中奇怪,这时他听到第五声鸡鸣——”
  “然后农户出去查看?”
  “啊……是啊。”我回答,“当然要出去看看。他立刻披上外衣去鸡舍,就在那里看到一条古怪的鸡头蛇!头似公鸡,身体是蛇的模样,正在鸡舍外面晃荡……他听到第六声鸡鸣,是鸡头蛇发出的,肯定想引诱公鸡靠近栅栏!农户随手抄起一根棒子,上前将鸡头蛇赶走。”
  “按照传说故事的一贯定律,这名农夫怕是要倒霉。”
  “怪诞的地方就从这儿开始……赶走了鸡头蛇,农夫继续睡觉,这一觉睡到中午,因为没有鸡鸣。他怒气冲冲赶到鸡舍,发现公鸡死了。”
  “……”
  “农夫一边咒骂着鸡头蛇,一边拎出公鸡的尸体。他刨了个坑将公鸡埋下去,又重新买来一只。但第二天依旧没有鸡鸣,因为第二只公鸡也死了,死得毫无动静。”
  “继续。”
  “没有法子,农夫不敢再买鸡,好在最忙的时节已经过去。就这么过了段时日,母鸡先前抱的一窝蛋孵化了,农夫去鸡舍查看,只见在母鸡腹下拱来拱去的不是小鸡仔,而是扭动的小蛇。”
  “……噗。”
  “我说了很荒谬……那些小蛇个个头顶都有鸡冠,俨然鸡头蛇的后代。农夫把他们放回野外,卖掉田地,不敢再住在晓光,就这么搬去了夏维朗。”
  “他没有报仇?没有将小蛇杀光?”
  “我猜他心中害怕,不知鸡头蛇还有什么伎俩。老实讲,小时候我也被这个故事吓着,尽管现在说来并不可怕。”
  “编故事的人可能去过费伦江上游,见过吞火蛇,匆匆一瞥,留下‘鸡头蛇’的印象。”
  “……确实有可能!他想当然认为‘鸡头蛇’必然叫声像鸡,能够引诱正常人家的鸡。”
  “如果他在费伦江中游听过‘空谷余音’,倒不难理解他觉得‘鸡头蛇’会用鸡的声音欺骗母鸡。”
  “……那又是什么?”
  “往下看就知道了。”
  “好的,关于吞火蛇,我没有特别的问题,只是惊讶它们的行为……仿佛在刻意消灭森林火灾?”
  “我认为正是如此。”
  “那真是令人惊讶。我想过这种魔物是不是需要火……就像枯水蓝蜂需要水……但如果是这样,它们便无需用身体扑灭火焰了。多么神奇啊,它们将‘灭火’当作天职。”
  “或许灭火能让它们的族群过得更好,虽然具体的好处我也不知道。它们——吞火蛇的存在,可能是森林为了保护自己而创造出的生灵。”
  “……你把森林说得好像古神一样伟大了。”
  “某些古代传说提到,森林居住着神明。神谴让一切都佚失了,谁知究竟有多少真相埋藏。”
  “有道理……我会记下来。”
  “没有必要,继续吧。”


23


  “晨纱”。
  或:羊脂雾蛇。
  蛇,体长可达八米以上,腹背皆白,蓝眼,头椭圆,体态优雅。
  费勒盆地河流一带皆可寻见,出必有雾,能惑猎物。尤以晨间林雾四起时最不胜防。
  若在雾中闻到香气,则需警惕,并捂口鼻。此为蛇毒。
  以蛙果置于鼻前,可阻部分蛇毒,多清醒片刻。
  *附图见下。


  “……唔……”
  我能想象出一种巨蛇,浑身鳞片如羊脂玉温润无暇。它的身体既不轻盈,也不纤细,会在地面留下明显的拖痕,但线条又是浑圆、柔美的。
  它应该有着粉红的信子……哦,笔记里没提,但笔记说它的眼睛是蓝色,应该会像蓝宝石……对,就像贵妇纯白的披肩中央镶上的一块澄透蓝宝石。
  这些美好想象在我脑海中如烟雾扩散,但低头一见图——
  两根线勾出蛇的脊背和腹部,一个小黑点是它的眼睛,分岔的信子好似小棍丫戳在嘴里……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简图,为了说明“白蛇,无花纹”,表达得也足够明确,但……
  “……就不能画得更传神些吗?”
  “我画出了我的所见。”
  “好……好吧……那么,‘雾蛇’,它能够喷云吐雾?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
  “它制造雾气,至于是不是来自口中,我无法回答你。”
  “……制造雾气?”
  “雾是凝结的水,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我在晓光土生土长。”
  “这种蛇往往在河流附近出现,有水,才有雾,这一点非常重要。”
  “啊……”我明白了,“能把水升腾成雾气的魔物!所以,要提防它,主要也是河流沿岸?”
  “正是。”
  “那蛇毒呢?它如何把自己的蛇毒掺进雾里?”
  “或许可以想象成喷云吐毒。”
  “……呃?”
  “说笑,过程我也不清楚。但蛇的毒液多半来自牙囊,所以除非‘晨纱’另有部位能制造蛇毒,否则它也只好一点点喷出来。”
  “……你没研究过它的尸体吗?”
  “很遗憾,我与它不分胜负。”
  “但你肯定体会过雾中的幻觉吧?……如果我没猜错……‘出必有雾,能惑猎物’,指的应该是蛇雾能令身陷其中的人产生幻觉,难以摆脱?”
  “对。”
  “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若能顺便说说你见到它的经过,那就更好了!”
  “很多时候,你见到某种魔物,常常是在行动出现偏差,与预期相悖的情况下。我需要探索那片林地,而不巧迷路了,原因正是那片大雾。”
  “……这真叫人提心吊胆。”
  “然后我闻到香气,是一种不正常的芬芳,就像融化的蜂蜜,混杂着甜腻的野花气味,但更像将许多花浸在酒槽里,使它们混合发酵的一种甜香。”
  “是酒香吗?”
  “有相似之处,我指的是它们都令人发热,头脑变得模糊。所幸在阴湿之地,蛙果是必备的药草,因为它能驱毒——它的气味可以与瘴气中和。我挤出些力气,迅速爬到附近的树上……”
  “为什么要爬到树上?”我问,“你不怕魔物藏在树上吗?”
  “当不正常的雾气漫溢时,我直觉危险来自河里,也许因为雾气本身是凝结的水气。所以我选择爬树,因为河里的魔物很少能爬树。而万一树上也藏着别的东西,但愿它也被雾气所迷。”
  “……雾蛇是水里的魔物?”
  “不,但确实可能有关系,不是吗?而且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它太重了,我所在的那棵树承受不起。而它也没有留意到我,因为一只落叶豹成为了它的目标。”
  “落叶豹?”
  “它第一次被人发现,是在落叶湖一带,所以被称作落叶豹。实际上整片费勒盆地都可以找到那种豹子。”
  “噢……是魔物吗?”
  “不是。”
  “……那一定不是雾蛇的对手了。”
  “我靠在树桠上,强撑着一线清明,眼见那条白蛇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吞掉了豹子。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悬念,豹子也没有反抗。但我知道它为何不反抗,换作是我,只怕也难以抵挡。”
  “……是幻觉的影响吗?你看到了什么?”
  “幻觉,以及麻痹的身体。蛙果并不能完全隔绝蛇毒。”
  “幻觉是为了瓦解意志,对不对?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秘密,霍克默德。”
  “呃!”
  “以制造幻境的水平而论,雾蛇并不算佼佼者。”
  “对,我记得《百物志》里提到一种多目兽,那真可怕。但它的角很有价值。”
  “还有问题吗?”
  “让我看看下一种蛇。”


24


  “妙种”。
  或:负草蛇。
  蛇,体长约五米,色浅,鳞在鹅黄与灰白之间,然表皮覆以苔藓,常被以为是绿蛇,黑眼,头宽,身体扁平,负草而行,匍匐地表难以发觉。
  烬月森林出没,捕食靠近的猎物。
  背后蛇草与之依存,能开花结果,引诱鸟兽。
  部分蛇草为珍贵药材,需长久看护。蛇寿越长,药草长势越好,蛇也越强。
  魔物,待人极不友好。
  *附图见下。


  “哈哈……”我道,“‘待人极不友好’,人类有可能得到魔物友好的对待吗?”
  “确实没有可能。”
  我仔细看了看图上的蛇。虽然笔记里有不少用“扁平”形容的东西,但在这条蛇身上,文字和图像头一次通过感官达成了一致。
  它确实扁,扁得就像一片草皮,随时能填入花圃。而它背上又恰巧长满了花草……图上的负草蛇抬起脖子,口里吐出小小的信子,乍眼瞧去仿佛一段山路……擅自拥有了生命。
  “我觉得,这种蛇吧……挺遭人觊觎的……”
  假如“蛇草”真的是极度稀有的药材,那么它的价值不言而喻,肯定会有许多人寻找它。到那时候,负草蛇“极不友好”,倒也是能为人所理解同情的了。
  “……如果蛇草被摘走了,它会怎么样?”
  “看是哪种蛇草了。不同种类的草,与蛇共生的程度不同。”
  “原来如此……所以有的草就是专门长出来引诱猎物的?可以随便摘?”
  “失去果实对它略有损害,但如果换来的是食物,好处大于弊处,损失也能弥补。”
  “……这样。”
  “然而我要说——即使相对低等,引诱猎物的那种草,也比森林里随处可见的草珍贵得多。毕竟它们的果实从蛇的血肉里长出,效用不能相提并论。”
  “那我想得没错,这种蛇会变成一种招人喜爱的魔物,就像刚吻穹鹰……”
  “吸引许多人去狩猎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趣。”
  “……有趣吗?”
  “只要付得起代价,人类当然可以探索森林、取用森林。只是‘妙种’的代价,或许要远远超出他们想象。”
  “请详细讲讲。”
  “蛇草是一种自血肉长出的植物,它既然能长在蛇的身体上,自然也能长进人的身体。”
  “……啊!”
  “它的果实里没有种子,事实上那种‘果实’……更似一种膨大的苔藓,或者菌类。它会散发孢子,孢子沾到野兽的毛皮,毛皮就会脱落,沾到鸟羽,羽毛就会脱落,露出裸露的嫩肉。随后那块肉会溃烂,因为孢子钻了进去——除了‘妙种’,谁也无法健康承受。”
  “啧啧,这种草挺阴险的。”
  “它并没强求别人去碰,不是吗?”
  “后来会怎么样?假如它在别的动物体内生长。”
  “别的动物活不长,蛇草也长不好。”
  “……人的身体不如动物,就更不能指望了。”
  “当然。”
  “难道就不能好好利用那种草吗?不要直接吃它。既然它那么有价值,总有合适的用法吧?”
  “孢子期仅仅针对果实,非孢子的茎、叶——它们只是看上去像茎叶——都能作为草药正常使用。只不过,想要蛇屈服,又不伤它背后的蛇草,并且避开那些有果实的草,单取其它的叶子。你认为有可能?”
  “……我不知道。”
  “假如有人充满信心,那么就让他去尝试吧。”
  “愿女神保佑。”


25


  “空谷余音”。
  或:寄居壳蛇。
  蛇,体长三十公分到十五六米不等,蜷居于壳窝,如蟹壳、龟甲、陶罐、头盔,甚至山口洞穴。
  出没于费伦江中游山林,食各种肉,能吞下即可。
  擅长以声诱猎,小至昆虫振翅,大至山雨雷鸣。亦会模仿人声。
  靠近蛇居,人将意识迷蒙,难以抵御大蛇吸气之力,葬身蛇口。
  谨慎你听到的声音。
  *附图见下。


  “这就是‘空谷余音’……”
  它从横倒的罐子里露出头来,尖尖的脑袋周围布满短线条画的细细波纹……不同于火纹,更容易让人想到……声音?
  之前讨论吞火蛇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这种蛇,寄居壳蛇——现在我明白他为何那样讲了。
  “我说这个罐子啊——”
  “嗯?”
  “……里面还是小蛇吧?靠这种罐子能捕到多少猎物?”
  “大蛇有大蛇的范围,小蛇有小蛇的目标。你在疑惑什么?”
  “呃……就是,它好像很小……能以什么作为目标?”
  “昆虫。”
  “……用振翅的声音吸引昆虫?”
  “假如你经常观察昆虫,就会发现振翅是昆虫的交流方式。”
  “……那触角又如何?”
  “两两相遇才会试探触角,当它们飞在空中,相隔甚远,振翅的声音就是交流的凭依。”
  “我会试着研究的。这样说来……寄居壳蛇能听懂昆虫的语言?”
  “我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又妨碍什么呢?如果它听过,知道有昆虫那么做,依样模仿难道引不来别的虫子?”
  “这……这倒是也有道理……”
  “只是我的猜想。”
  “我会记下来的……另外,这儿好像还有个规律……你瞧,‘蟹壳’、‘龟甲’、‘陶罐’、‘头盔’,都是可以拖动的,只有‘山洞’不能拖动。这与蛇的幼年和成年状态有关吗?”
  “观察得很仔细,霍克默德。我对此的看法是——非成年状态的小壳蛇,需要应付天敌。所以巢穴会被拖着移动,而成年的‘空谷余音’,几乎没有天敌。”
  “……是一个艰难的成长过程。”
  “没错。”
  “它们在壳里的部分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一条普通的蛇,鳞片比较苍白。”
  “……只有这样吗?”
  “你期待什么?”
  “我以为会怕风,不能见阳光,非常脆弱而且嫩……”
  “那不可能,它们蜕皮就会长大,长大了要换窝。在寻找下一个壳穴的过程中,身体必然暴露在外。”
  “……难道非要躲在什么壳里?”
  “有壳穴的掩护,它们的气味不会被风吹远,猎物不至于因此心生警惕。但一时找不到壳穴的小蛇,确实也会尝试躲在灌木里。”
  “……对了,为什么靠近蛇的居住,会让人意识迷蒙?”
  “啊,你知道它们是善于利用声音的魔物。”
  “……音波?”
  “在那种时候,你的脑袋里会有嗡嗡的响声,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的。但这也说明音波用途之广,显然魔物比我们更清楚。”
  “也说明人类的生存环境有多么艰难。”
  “你不是热爱这一点吗?”
  “呃……我确实是。”


26


  “万众一体”。
  或:沼泽蚓蛇。
  蛇,体长不足二十公分,暗红有深纹,鳞细柔有韧劲。
  出没于烬月森林东南沼泽带,食腐。
  常以千、万条小蛇相互缠绕,纠结成一条庞然大物,形似巨蛇,蠕动前行。猎物被卷进蛇群,遭噬咬、钻营、毒液侵蚀而死,然后小蛇们的毒液将其腐化,各自吞食。
  蠕行缓慢,散发恶臭,能吸引其它食腐动物靠近。
  *附图见下。


  “有点恶心……”
  图反而不那么恶心,像一团毛线……毛线纠成的蛇。但一想到它们实际上都是活生生的,各自蠕动着缠绕,就像千万只蛆虫……呕,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只有吐的冲动,没有行动。那个人瞧着呢……
  “起初我也觉得它们恶心。”他用淡漠的语气说道,“然而腐生动物所见,很可能与我们不同,你在它们眼里可能更加不堪,又如何嫌弃它们?”
  “……”
  我无言以对。这话听来有些道理,但也叫我不敢深想。
  “所以,你对这种生物没有意见,对吗?”
  “呃……”我听出了揶揄,“你又在开玩笑?”
  “关于什么?”
  “……”
  “好吧……”我抚住额角,“关于这种蛇……我有问题。”
  “那就说出来。”
  “刚才你用‘腐生动物’来形容它,莫非它不是魔物?”
  “它们的表现不同寻常,分辨不出是否对人类是否有特殊感情。”
  “……但从外表看,不是长得很像魔物吗?”
  “哦?魔物应该是什么样子?”
  “……”
  我又说不出话来了。魔物应该是什么样子?通过与他的交谈,我了解到红区形形色色的生物,了解到不同形态的魔物……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很美丽,但人的第一反应往往还是恐惧。因为恐惧,会把它们想象成更可怕,更令人厌恶的东西。
  就像沼泽里的这种蚓蛇?……在泥沼里翻腾,满是腐臭气息。
  我这么厌恶它,其实还有另一重原因……以前的我也曾经处在一个不堪忍受的环境里。它们就像以前的我,如果眼前这个人没有拉我出来,我也会变成那种恶心的模样。
  “霍克默德啊,”他缓缓道,“所谓魔物,是比普通动物更加强壮,在这个世界扎根更深的存在。只要强壮,就能让生命延续,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更加美丽。所以即使是这种蛇,当它们成为‘万众一体’,变成毋庸置疑的强壮生命,为何不是美丽的?为何不是能令人欣羡的?”
  “……不能这样讲。”我反对道,“人类是单独的个体,但思想可以合一。因此同进同退,建立了城市,这难道不是强大的证明?我们的数量比它们更多,我们在城市里比它们活得更加光鲜,所以它们当然是丑陋的,我们有资格这样评判。”
  “而你评判的方式,却将自己与它们看作同类了。”他笑了起来,“你当真认为自己是光鲜的?”
  “……不……”
  我心虚了。
  “你有疑虑,而它们却没有疑惑。它们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当作最好的居所,而且一直努力得到更多。霍克默德啊,你看看那些生物,难道没有觉得它们与自己相似?而那又有什么不好?”
  “当然是不一样的,我已经——”
  “你从一个沼泽,跳到另一个沼泽,不也感到心满意足,欣慰起如今的生活吗?”
  我仿佛被大锤击中,哗啦撞开椅子,站了起来。我脸上的血色一定褪尽了,冷汗一滴滴淌落。
  “——而那又有什么不好?”
  “……”
  “你明白的,霍克默德。”他悠悠道,“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属于这‘万众一体’。不止是你,其他人莫不如是。那有何不好?正因如此努力,人才能活下来。城市这么肮脏,里面的人不是也依旧自命光鲜吗?”
  “……不,不……那不一样……”
  “坐下吧。”
  我颓然坐入椅中,抱住额头,一时发不出声了。



注:

现实里也存在飞蛇,有兴趣可以搜“天堂树蛇”。

蛇在我心里大体上是比较温和理智的动物,所以本篇的魔物都不算凶暴,也收录了野外实用好帮手一号、二号和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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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导士学徒
└「爱の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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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25 02:42:11 |显示全部楼层
小狼先生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没什么读文力又被序幕吓到了……结果打回复也很难打。

真的好可怕啊!虽然知道小狼先生也写的磕磕巴巴也知道是”不怎么喜欢的对象的第一人称视角“之类的内幕(?)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人“!原本还抱着悠闲地慢慢地一点点啃完的心情打开……结果吓得前三大段就反复看了五次……

怎么说呢,感觉就算不看小狼先生打的简短人设(我其实也就扫了一眼没放进脑子orz)也完全能感觉到这位……呜哇名字好长那就叫做霍姆先生吧(你……)的性格特征。小狼先生的文艺和敏感真的是超级超级贴切不如说果然就是中心的概括吧……我自己感觉到的,用我自己的话说大概就是”呜哇尼禄大大大概说话也是这个腔调吧可恶写不出来啦深红卡得好烦小狼先生分我文艺力——(不能分)“”文艺,而且有文化“,”纤细地颤抖着“,”真的特别文艺“,“爱得深沉”。……之类的!

总之,有一点特别鲜明的就是这个自述者很明显不是小狼先生,甚至找不到一点儿小狼先生的特征——唔如果说不算对岁魈师父描写中能感觉到的偏爱力之类的,或者这个本身也是霍姆先生的个性部分的话……这个人“确实不是小狼先生”,可以这么判明。

唔说得好混乱啊……感觉大概是一句话就能概括了的感想吧||||

我自己反正觉得超级难的啦!无论是融入角色还是抽离角色……所以觉得小狼先生能做得这么好……虽然很艰难,但是就结果来说真的超级厉害,超级吓人,直接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程度。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不到里面的人”“看不见更深的地方”的感觉了w~

唔不过稍微有点在意……霍姆先生觉得对不起岁魈师父的只是自己剥夺了本应该属于对方的经历和财富之类的还是真的做了别的什么事情?……从描写来看无论霍姆先生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传记小说作者”成不了“学者”的感觉呢……变成红区珍奇动植物wiki也和红区珍奇动植物专家的感觉不同……如果说学者是需要研究的话……那只是研究记录和提供者这个人的话,算是某种社会学者的范畴吗……好像还是很不对……总之,对霍姆先生的未来不太看好啦!

其实我觉得起名字就特别没品位了!只是在《百物志》这个好名字的前后加一个字画蛇添足的感觉呢。

前三大段……就是到爵士排比那段开始之前的真的很可怕!而且我很喜欢句子和句子之间的一种淡淡的韵律感!这个小狼先生以前的文字都不太能感觉到,以前的感觉就特别野生,特别浑然天成,说“好”就是真的觉得好,而不是用许多的心理活动装点比拟之后的好……不知道小狼先生是不是也觉得这种文艺腔写起来很累……不过我真的觉得是很好听很美(死颜控)>△<虽然没能给霍姆先生拉高好感度……但是用这种文艺腔调装点描写衬托的岁魈师父的整个气质真的是……帅爆啦!帅!裂!苍!穹!

 “价值?呵——”他无奈地笑了,仿佛面对着一个多么愚钝的傻瓜,“霍克默德啊,你的价值远远高于你对自己的评价……单是凭借你带给我的这份愉悦,世间能超过你的人就寥寥无几了。不必妄自菲薄,不必揣测我的想法。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段!霸道总裁天凉王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虽然前面好像混入了几个听不出褒贬义的但是我真的是觉得好帅啦!!!!!


序幕把整个背景都讲尽了,霍姆先生的价值似乎也很难再升值也没有更多用处了……唔果然还是成不了学者吧,这个人。

说起来与其说是他很有编故事的才能,倒不如说连他这个人的经历和身世都重新进行编织整理的岁魈师父更厉害吧……话说回来,又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人存在呢?区区十几金感觉对于岁魈师父来说也不是很难搞到手?果然还是为了用文字流传些什么,或者还是源于岁魈师父对城市的感情吗……唔……不过这个应该也不是这篇的重点啦!

等再恢复点精神开始刷真·百物志!

点评

天狼  不对是今天睡醒写完(今天的份),明天再顺便把昨天的一起更上去。(QAQ困die脑子糊了!今天已经过完两个小时了)  发表于 2015-12-28 02:00:31
天狼  哇啊刚看到!!等我明天写完,后天更两篇!  发表于 2015-12-28 01:57:47
柯瑞森特  饭否回了这里就忘了!提纲好荣幸///尽管用!>△<这个月五长评好像还缺一……就等小狼先生更新了我再刷剩新的回复好了BIU~BIU~  发表于 2015-12-27 23:09:54
天狼  震惊了!!!!!!柯莉发现的都是我最在意的地方!!!!!!但是赶文时间太紧没法在中途长回,等我写完了回你!!!!简直是预期中的后记提纲,MARK!!!!!!  发表于 2015-12-25 08:3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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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 + 1 当时我就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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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
岁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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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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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点
1007 TP
存在感
1690 BP

二刀流 野外生存 潜行 生物学C 剑S

发表于 2015-12-29 19:43:0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3-11 11:18 编辑

第五篇
——鸟



27


  “夜伏者”。
  或:影鸦。
  鸦,体长约五十公分,通体漆黑,黑眼,夜有绿荧。爪、喙坚锐,喙有齿刺。
  烬月森林黄昏以后出没,以其它夜行动物与魔物为食。
  百只为一群,其攻击可使敌感觉尽失。擅潜影,突袭,能无声飞行。
  魔物,不好惹。
  *附图见下。


  烛光晃动着,将一条又一条的长影投到我与他之间。他不发一语,好似冰冷阴影之一。而屋内只有我自己。连那些高高摞起的书本、卷轴都消失了踪影。我感觉自己离开了这间屋子,在无边海浪里翻涌……波涛漆黑,泛不起一点微光。
  它们转眼又变成沼泽,沼气冲破表面,化为脓疮般的气泡。我像一个即将死去的溺水之人,用哽咽的、乞求的腔调,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总是相信你的话——”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遵照你的嘱咐,按你的要求努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挣扎在黑暗里,我一直这么相信着。难道你要告诉我,它们都是虚影?到头来我只能苟活,永远无法摆脱?”
  “你想得到什么?”他问,“通过我,你想得到什么?”
  “我——”
  “你所追寻之物,并不着落在我身上,霍克默德。它们是虚影也好,幻象也好,或者仅仅是你才可碰触的现实,那些都不由我决定。你能够活下来,这是你的长处。若你竟要为此苛责自己,那么何不放弃?——放弃一切得手的东西,包括你的生命,比苟且求生容易多了。”
  “……”
  他的语调仍然平静,无一丝波澜起伏,但和以往不同,那其中带了些冰凉。
  放弃?不,那不可能。
  我心中万千起伏,无法诉之于口。胸中像被隔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流出黑色的泥浆。
  “已经决定了吗,霍克默德?”
  “……天真的念头支持我活着。”我回答,“即使你不认可它,也从未摧毁它……虽然你常使我胆战心惊,可如果我选择继续,它才是合了你的心意。”
  “没错。”
  “那还等什么呢?”我道,“夜晚已经过去了好一阵……让我瞧瞧,现在是乌鸦?是鸟?”
  “我记录了一些会给人带来麻烦的鸟型魔物。”
  “啊……影鸦。”
  从图上来看,只是一些普通的、黑漆漆的乌鸦。通常这种鸟类不会在夜间行动,但魔物就不同了,它们的毛色能在黑夜里得到最好的利用……而且……
  “……无声飞行?”
  “你能想象吧,霍克默德。在夜晚,大部分鸟类已归巢,你只能听到风声、虫鸣,或许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从极远之处传来的狼嚎——它们让身前的篝火更加温暖。而就在此时,风声改变了,杂乱的拍打翅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会怎样做?”
  “我——”他可真会问人!尽管我着实感到一阵兴奋,“戴……戴上帽子!”
  “不管有没有效果,你在试着抵挡它们,对吗?如果是我,我会立刻寻找掩体,根据声音方位,我不用抬头就知道往哪边躲更有利——而将那是它们的不幸。但它们若是无声飞行的,我就得更加小心了。”
  “确是如此……这么大群的鸟,竟能在飞行时不发出声音,实在非常奇特。”
  “秘密在于翅膀,这种魔物的翅膀长得很巧妙,图上画不出来,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你描述。它的翅骨比其它鸟类更灵活,能化解风力反扑的力道,像我们轻轻放下一个酒杯,安安静静放回桌上。”
  “……原来如此。那‘使敌感觉尽失’又指什么?”
  “令你看不见、听不到、闻不了,皮肤失去触感,外界一切动静都不能感知。通俗地讲,你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能更加具体地说说吗?”
  “它们或许是带毒的,我不确定。如果与它们近距离接触,让羽毛落在身上,或者吸入飞散的绒羽……你的感觉会一点一点消失——别以为那是个漫长的过程,要知道,你得面对一百只鸟。”
  “我懂了……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直觉。”
  “……什么?”
  “一切潜行中的生物,都要靠你的经验与感知来发现。你必须有这样的直觉,感知正在接近的危险;你也得足够谨慎,能通过蛛丝马迹做出正确的判断;当然,还需要一些运气,需要女神的怜爱——你不是很虔诚吗,霍克默德?”
  “我……这太不靠谱了!”
  “想要人人都能做到的防范方式?那么我建议你用陷阱。”
  “……陷阱?”
  “在周边布下陷阱,不仅可以减去不少麻烦,而且能为你警戒。至于是哪种陷阱,就根据当时的情况决定吧,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好的,我记下来……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知识。”


28


  “极乐之歌”。
  或:七弦雀。
  雀,体长约六十公分,羽色璀璨华丽,有七根细长尾羽。
  费伦江下游,与蜜语河交界地带出没,食野果。
  独栖,擅歌唱,音色极美。能使目标忘记其它事,被歌声牵引而行。
  魔物,会将人引往死路。
  *附图见下。


  “……啊,一种美丽的鸟类!”
  “十分美丽。”
  “它的声音也会吸引其它动物吗?我是说……当人类不出现的时候。”
  “一只独栖的小鸟,永远不会缺少天敌。它的坏习惯也正是与那些家伙周旋的结果。”
  “多么可叹啊,人类本不是它的敌人。”
  “但人类会激起它的憎恨,那并不比被天敌捕杀的滋味好多少。好在它似乎仁慈,能使对方一路赴死,并且意识不到痛苦——我这样说,是因为见到那些被它引诱的生物,在整个过程里表现得相当愉悦。”
  “……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若照这样讲,血生木也愉悦了!影鸦剥夺感官,就更没有痛苦了。”
  “所以只是‘似乎’,我不能察觉它们的内心。”
  “……我更关心的是,它的歌声时时刻刻都有这种效果吗?”
  “时时都能唱出吸引人的歌,不过除非它有这个意愿,否则不会有那种特定效果。”
  “……是对听到歌声的所有生物?”
  “对被它锁定的一个生物。”
  “怎么做到的!”
  “这我可无法回答你了。”
  “好吧,至少我们知道……只要不被它盯上,就不会被歌声影响?”
  “正是。”
  “只要静悄悄地……离开它的地盘,就不会有事,对吗?”
  “你知道它的地盘在哪儿?”
  “呃……笔记上写了……挺大一块地……”
  “知道其中有多少七弦雀?”
  “既然是独栖……如果有地盘划分的话……”
  “它们对野果并不挑剔,因而不存在地盘争端。”
  “你是说……费伦江下游,一直到蜜语河交界,生活着许多歌声美丽的危险小雀儿?”
  “哈,我可不担保。它们既不集群,也不被地盘束缚,既不算常见,又随时可能出现。”
  “……”
  “并且居高临下,想要发现你十分容易,而你多半还在赶路,又如何能从白天吵杂的森林中注意到它的行踪?”
  “……我想‘直觉’也会失效……”
  “直觉不是万能药,尤其在白天。”
  “我想想……外形上做点伪装如何?它肯定不是那种嗅觉特别灵敏的鸟吧?”
  “是个办法。虽然我们通过那段森林时,事先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亦未对此做任何准备。”
  “那真糟糕,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它一次只能对付一个目标。”
  “啊……好一个弱点!”
  “它很擅长观察环境,知道如何保持自己的优势,同时回避弱点。但我们毕竟是人,是熟练的猎人。”
  “你是猎人吗?赏金猎人?”
  “要在红区求生,人人都必须变成猎人。无论有没有赏金。”
  “这……这也没错。”
  “还有别的问题吗?”
  “只要不被它认成目标,或许聆听它的歌声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你想听吗,霍克默德?”
  “一个诱人的提议……然而我们还是先看下一种鸟。”


29


  “紫火”。
  或:电光隼。
  隼,体长约九十公分,展翅可达三米,羽翼灰白,翅尖有褐纹,金眼,金喙,黑爪。
  费勒盆地出没,尤喜落叶湖一带,喜食小体型动物与魔物,能捕鱼。
  飞行迅速,全身可笼罩电流,接触猎物使其麻痹,严重者立即死亡。
  魔物,袭人。
  *附图见下。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好大一团蓝紫色的电光球,因此是‘紫火’,对吗?”
  “夸张了。”
  “啊?”
  “实际上,我们看不清具体的电光。因为它飞向目标的时候,人眼只能捕捉残影。我看到浮火般跳跃的亮光,根据颜色,以紫命名。”
  “原来如此……”
  “但确切来讲,用蓝紫色形容更加恰当——深蓝电光里夹杂一缕红血。电光隼出爪狠、准、快,几乎不会落空。”
  “……被它盯上真是不幸……呃,我们也无法避免被它率先发现,是吧?”
  “隼并不喜欢在密林中与目标纠缠,它们袭击目标,往往在开阔地。所以走到开阔地带就要当心了——这也应该是常识,霍克默德。”
  “抱歉!请时常这么提醒我!……那么,电光隼发现猎物,飞快地以爪袭击,而爪子上又覆盖着电流……等等,电流如何保持?莫非那是金属爪子?”
  “你不能用理魔法的标准去要求一只魔物。魔物画不出术式,也不懂雷电应该被哪种材料保存。它们需要雷电,空气里就出现了雷电——这是它们的天赋。”
  “……超出了人类的认知,不可思议的生物。”
  “你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词了。”
  “我真心为它们感到震惊,并且渴望得到更多信息。”
  “想知道战斗的方式?”
  “啊……很有兴趣。”
  “我却不能向你描述,只能说——当你的技巧磨练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挑战它。”
  “……恐怕对我而言永远等不到这一天。”
  “那么这是无用的知识。”
  “我会记下来……希望它能对别人有些用处。”


30


  “陆行力士”。
  或:高原长羽鹫。
  鹫,体长约两米,高两米,翼展可达五米,头似隼,有数根长羽,短尾,体态纤长,羽色黄黑相间。
  麦斯瑞维斯高原草甸可见,肉食,能飞善走。
  三五成群,常以踢击杀敌,羽、喙、爪皆利,长腿有硬鳞相护,不易折。巨力可怖。
  喜恐吓猎物,驱逐于矮崖,踢下,食其烂尸。
  魔物,凶猛。
  *附图见下。


  图画上的形象古怪得很——它的身体十分纤长,相形之下头部显得很小,整体形象更似鹤,但那钩喙,又与所有的猛鹫如出一辙!脑袋后面生有几撮长毛,大约与头等长,柔顺地垂着,好似某种尾羽。
  “它的发型很有趣……”我道,“几根长羽装点得恰到好处,颇有点儿美艳了。”
  “啊,那些羽毛,”他轻声说,“当它发现你时,却不是我画出的模样。”
  “……那是怎样?”
  “随着激动的情绪,长羽会立起,在脑后形成一圈发散的圆形。”
  “噢……”我摸了摸鼻子,“显然看到我令它生气。”
  “或许如此,但对生活在麦斯瑞维斯高原的它们来讲。比起生气,更多的应是欢喜。”
  “……对我身上这几斤肉吗?”
  “血与肉都是它的渴望。我想它会凶狠地朝你冲来,用喙与长腿驱逐你,使你不堪忍受疼痛,试图转身逃离——而它与同伴控制着你奔逃的方向,直至将你驱至断崖旁。”
  “然后我‘吧唧’一声摔成肉饼……它们飞下来喝粥吃肉,像过节似的。不过其实我不会逃。”
  “哦?”
  “基于对自己的了解,”我说道,“我一定吓软在地,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又何谈奔跑?”
  “那可真不幸。”他道,“如此一来,三五只‘力士’只能活活将你分吃。”
  “……呃……”
  “它们的力量很大,腿足尤为有力,全力一踢之之下,折断半龙人的胸骨不成问题。但半龙人的鳞片很难撕开,高原上大部分生物皮糙毛厚,所以这些鸟喜欢摔烂对方,那样进食比较容易。当它们遇到人类,会习惯性地想用同样的法子,可对方若不买账,当然只有硬上——那时它们就会惊讶地发现,竟有不用蘸粥,直接便能撕吃的肉食。”
  “……对一只麦斯瑞维斯魔物来讲,这些手段也够温和了……是吧?”
  “确实是比较矜持的种类。”
  “……长成这般模样,肯定得优雅一些的。啊,还有个问题……你说它们‘三五成群’,但具体分布密度怎样的?是一大群长羽鹫住在一块儿,各自三五成群行动,还是仅有数只?”
  “若是前者,光是为了争抢食物就得打起来。天上又有半龙人得利,最后恐怕一只长羽鹫也难活。”
  “……有理。所以它们会有地盘划分?”
  “高原上并不是任何地方都适合它们居住。也许总共只有那么几只。”
  “那也是有可能的……无论如何,好在有它们,让高原不至于那么可怕。”


31


  “铁雨”。
  或:红腹刀燕。
  燕,体长约三十公分,青翼,黑背,腹有红带。身体扁平,翼羽坚锐。
  烬月森林东部山地与森林接壤一带出没,喜食昆虫,筑巢于山壁。
  集群行动,疾飞似电,切割敌人身体。大型昆虫亦能捕食。
  魔物,见人则主动出击。
  *附图见下。


  “……燕子啊……它让我想到刚吻穹鹰。”
  “同有锐羽,但‘铁雨’常见得多。”
  “是个令人欣慰的消息……用它的羽毛制作的武器品评如何?”
  “很可惜,不能制作武器。‘铁雨’的翎毛远不及‘漫游者’柔韧。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说有哪名铁匠能将其作为素材,成功打造出武器。”
  “……太可惜了。”
  “刀燕之刀,需要活着才能发挥更大威力。”
  “……一点都不想看到活着的刀燕。”
  “可以理解。”
  “……等等,它出没的地点很眼熟。烬月森林东部山地……这种魔物的食物包括岩穴巨蜂?”
  “燕群与蜂群很少直接发生冲突,不过它们确实捕食过落单的‘夜幕’。”
  “……我可怜的巨蜂啊!”
  “你该庆幸‘夜幕’不是它们的主食,毕竟傍晚正是回巢休息的时候,偶尔撞上一两只落单‘夜幕’是正常的。”
  “好吧,好吧……所幸活动时间错开了。我对‘铁雨’的称呼挺好奇……为何是雨?要是我就会想到黑色小飞刀什么的……”
  “在麦斯瑞维斯高原的东部山麓,常有大群昆虫聚集。虽然数量及不上吸血蜂,性格也没那么凶暴,但依然是难缠的小虫子。它们引来‘铁雨’——若你藏在附近,就会看到黑色雨滴从天而降。”
  “……噢啊!”
  “刀燕们喜欢俯冲,使用自上而下飞出倾斜的角度,当然也可以垂直飞行。一大群燕子错落有致地滑翔,远远瞧去,如同飞雨。”
  “原来如此……但它们的刀翼对小虫子有用吗?”
  “对于能一口吞食的虫子,羽毛武器自是没用,但若遇上走兽,那便不同。”
  “……我猜它们捕猎大型走兽的时候,也是从天而降,噼里啪啦落下去的。”
  “不是落,是滑翔。”
  “……形容下雨都是用‘落’。”
  “只适用普通的雨。普通的雨不能置猎物于死地。‘铁雨’切割猎物,依次来回,所用时间很短,声音也绝不是噼里啪啦的,而是‘咻——’‘咻——’那种声音。”
  “‘咻——’‘咻——’……猎物会被切成碎块?”
  “避开骨头,切成每只燕都足以分食的小块。然后各自叼着飞上山石,尽情享用。”
  “我可以想象了……多么嗜血的一群小家伙啊。”
  “对人而言,确实如此。”
  “失去手脚可不是有趣的事……”
  “只要躲在城里,危险就离你很远。”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这样躲一辈子。”


32


  “赤焰流星”。
  或:火鹮。
  鹮,体长约一米半,高一米,展翅可达四米,通体朱红,长喙前端鹅黄。
  纽霖河、阿欧穆尔河流域可见,捕食水生生物,亦吃昆虫。
  春季由纽霖河下游开始迁徙,越过科科拉平原及麦斯瑞维斯高原,至阿欧穆尔河度过夏季。
  秋季反向迁徙,回纽霖河下游过冬。集群迁徙,到目的地分散,两两成对。
  浑身可燃起高温火焰,以对抗天敌或捕食凶猛鱼虫。
  魔物,靠近则主动攻击。
  *附图见下。


  “这鸟长得很有意思……”
  它的嘴很长,几乎与脖颈同长,前端微微弯曲,而全身各处也都由优美的弧线组成。它是长腿的鸟,却不如隼头鹭纤细,模样几乎有些朴素……假如不考虑全身火红的羽毛。
  “我对它们的迁徙很感兴趣……假若你在纽霖河下游看到一群火鹮,阿欧穆尔河畔又看到一群,如何确定它们是一样的?在我眼中,那些鸟儿长得都差不多。”
  “因为我见纽霖河下游的红鹮,会在春暖之后起飞,成群结队离开那条河流。后来很巧,秋末我离开尼恩格兰,攀上麦斯瑞维斯高原,又看到漫天飞舞的半龙人中,穿过一群焰光熠熠的火鹮。而来年初夏,阿欧穆尔河畔出现了这样的鸟,入秋之后集体迁向远方。它们是不是同一群,很难讲,可如果按这条路线迁徙,花费的时间刚好差不离。”
  “原来如此……所以你也不确定它们是否会出现在停留纽霖河、麦斯瑞维斯、阿欧穆尔河以外的地方。”
  “我不能知道每一件事。假如它们在其它地方生活,另外存在别的迁徙路线,又能刚好避开我踏足的地域,那当然,我不会记在笔记上。”
  “其实我想说,晓光城的学者们也研究一些鸟类,他们在迁徙的鸟群里做上记号,如此便更能掌握动向……”
  我抓了抓耳朵:“火鹮的攻击性并不强,对吗?靠近它们才会被攻击……与其它魔物相比,性情已经算是比较温驯的了……能不能活捉过来,做好记号再放走?”
  “那如何才在一只燃烧的魔物身上做出标记?”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好奇,“又如何保证,在迁徙过程中,那只魔物不会身殒?”
  “……燃烧……你说得对……”我真是个傻瓜,“魔物确实比较难办……我看看另外的问题……对了,你提到麦斯瑞维斯高原?它们要飞过麦斯瑞维斯高原?靠火焰抵抗半龙人的捕食?”
  “正是。”
  “若我猜得没错……火鹮也不能时时刻刻让周身环绕火焰,对吧?只有捕食或者防御敌人的时候才会使自己燃烧起来?”
  “确实如此。”
  “……这么说来,不仅长时间飞行,而且保持燃烧状态,对体力的消耗非常大。那些火焰能扛住多长时间的攻势呢?我记得你提过,麦斯瑞维斯的半龙人数量非常多。”
  “你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霍克默德。是的,即使是一群燃烧的火鹮,穿过半龙人的包围圈也不容易。它们必须主动与半龙人战斗,这通常会折损一部分火鹮。但此外还有一个值得提起的细节:在火鹮队伍中,只有外圈燃烧,内圈火鹮处在休息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内外位置就要交换——当半龙人不顾火烧,冲撞燃烧的队伍时,它们的安排就暴露出来了。”
  “啊……那可不妙了!队伍被撞坏了会怎么样?”
  “缺口立即被修复,围困那只闯入的半龙人。不久,半龙人浑身焦黑,从空中坠落,想必在里面经历了一番火热的战斗。”
  “……谢天谢地,我真替它们高兴。”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好,我们来看看下一只……”


33


  “鸮狼王”。
  或:食狼巨鸮。
  鸮,体长可达四米,翼展约九米,羽色灰黑驳杂,鸣声响亮。
  费伦江中游山林出没,肉食。
  常以鸣示威,令群狼伏地,任其挑选,一次只食一狼。若不见狼群,亦捕食其它生物。
  长鸣凄厉,可令敌昏迷。
  魔物,好食人。
  *附图见下。


  “……好一只巨大猫头鹰。”
  图上的食狼巨鸮头小身大,长了个肥胖肚子,线条却是刚健的。它的翅膀很宽,头部轮廓有棱有角,一撮浅羽笔直横在额前,显得刻板又威严。
  “我想知道……它能飞吗?”
  “不要小看了鸮狼王,霍克默德,它很擅长丛林中的飞行。那双翅膀,展开之后拍起的强劲气流,能直接吹折碗口粗细的树枝,承担身体重量根本不是难事。”
  “……动静一定不小。”
  “哈,”他笑了起来,“钢筋铁臂,直破难关。过密的树冠若阻了它的前路,将被它扇动翅膀,直接钻穿。附近枝木因为恐惧,纷纷颤抖起来,发出沙沙的抱怨,从山头一边传到另一边。”
  “……这是夸张的修辞,对吗?”
  “可以这么想。”
  “但愿真的是修辞……笔记上提到,这种猫头鹰爱吃狼肉?”
  “费伦江沿岸生活着不少狼群,对夜间出没的‘鸮狼王’而言,狼比老鼠更适合饱餐。”
  “……的确,普通猫头鹰捉老鼠,巨型猫头鹰只好捉狼。但后面的描述是怎么回事?狼群真会任它取食?”
  “我曾见一只巨鸮飞过头顶,飞至群狼的居处,停在巨大古木上高声鸣叫。底下狼王率先伏拜,其余众狼依葫芦画瓢,夹着尾巴一只接一只趴在地上。”
  “……”
  “接下来,鸮狼王从巨木跃下,展翅划出弧线——抓住其中一头灰狼,又重飞高空。它的清啸使树林颤抖,其间夹杂了几声狼的呜咽。”
  “我不明白……狼群为何不反抗?”
  “狼王明显被收拾过了。狼的牙齿咬不穿它的羽毛,毫无反抗之力。”
  “这么说……它懂得圈养食物?只有一群狼受害吗?”
  “费伦江畔有无数山头起伏,很多都住有狼群。在鸮狼王广阔的领地里,单一的狼群怎可能满足?那不是圈养,狼群只是臣服。”
  “……弱者臣服于强者,以换取平稳的生活?狼以外的野兽呢?”
  “只在找不到狼群的时候,它才会捕捉别的野兽……对了,人类是例外。鸮狼王对人类很有兴趣,甚至可以为了追赶人类,放弃取食狼群的贡品。”
  “真是个坏消息……你是怎么应付它的?”
  “在小土穴里躲一晚,白天它就离开了。”
  “……你说那些狼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对大部分野兽来讲,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很重要。我想狼群也有自己的考量。”
  “那就这样吧……”



34


  “巴罗巴罗”。
  或:巴罗巴罗犀鸟。
  犀鸟,体长约八十公分,羽翼艳丽,有黑色条纹,冠长,嘴尖带红点。
  烬月森林南部出没,喜食浆果、昆虫。
  擅音律,能快速敲击枝干,形成类鼓点节拍,扰惑敌人。近身则以舞步惑敌。
  魔物,会扰人。
  *附图见下。


  “巴罗巴罗?”
  犀鸟和孔雀一样,都是远在东大陆的稀罕生物。我只在《阿泽兰动物志》及一些鸟类图鉴里见过它们。它们有一个巨大的喙,可以完成采食、捕捉,甚至修建巢穴的工作,看似笨拙,实则非常灵巧……在普通鸟类里,算得上顶顶聪明了。
  图上的巴罗巴罗犀鸟,与我的印象基本吻合……但又有些不同。它微张着大嘴,两只小短脚岔开,仿佛正在晃动身体,看在我眼里,实在奇异。
  “……为什么叫巴罗巴罗?”
  “它的叫声便是如此——‘巴罗巴罗’‘巴罗巴罗’。假如你被缠上,走到哪儿都听到‘巴罗巴罗’,也不会想给它取其它名字。”
  “被它缠上……也就是它‘扰人’的由来?具体怎样表现的?这种魔物看起来并不凶猛。”
  “是另外一种凶猛,霍克默德。”
  “啊?请说说看。”
  “它对音律的理解力很强,甚至自己能演奏,我提过吗?”
  “……只说它会在树干上敲击。”
  “那就是了。”
  “‘类鼓点节拍’?其实我不太明白……”
  “你听过人敲鼓吧?”
  “倒是经常听到,酒馆里常有吟游诗人的表演。”
  “当鼓点响起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啊?”
  “当乐曲渐入佳境,你会被节拍影响,身体跟着晃动,不是吗?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我……我对音乐的理解力不怎么好。”我惭愧道,“经常跟不上节奏,但听得多了,也能打出几个拍子。”
  “那你很幸运,可能巴罗巴罗犀鸟对你的影响力比旁人更小。具体小多少就说不准了。”
  “没关系,请把‘影响’的部分讲得更仔细一些。”
  “如刚才所言,巴罗巴罗犀鸟能够用嘴敲击树干——或者其它坚硬的东西,打出鼓点似的节拍,‘啪’,‘啪-啪’,‘咚-咚-咚’,‘啪咚-啪咚啪咚’,比这复杂得多。我这么讲,你肯定没感觉,但真当听见那些节拍,那些……令人兴奋的音乐,你的情绪就会不由自主高涨起来,身体跟随节拍摇晃。”
  “……这算是什么影响?我只觉得很羞耻。”
  “正是这种感觉,霍克默德。而且你会迅速疲劳。”
  “……光是听见这些描述已经很焦躁了,不过这很严重吗?”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你说严重不严重。”
  “这……不能控制?你说的‘摇晃’,能达到什么程度?”
  “因人而异。于我,在红区拿不稳东西,已经是非常致命的干扰。”
  “……可这种程度,能帮巴罗巴罗犀鸟对付天敌吗?”
  “动物比人更加感性。巴罗巴罗打出的节拍,曾经让一头俯冲的纹鹰直接撞树,因它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而对蛇类,那简直是折磨——蛇天性对音乐没有抵抗力,只能跟着节拍夸张扭动,最后昏死过去。”
  “……我要庆幸自己对音乐没多少感悟。”
  “但它仍会缠着你。巴罗巴罗的性格就是那样,见谁逗谁,人类更是它不会放过的目标。”
  “……好吧,那‘舞蹈’又是什么?”
  “它跳的舞。”
  “……奔放热辣的犀鸟之舞?”
  “看你怎么想了。大嘴微张,打开翅膀,围绕你摇摇摆摆、跳跳跃跃——以一只鸟的标准,确实挺火辣。”
  “天哪,如果看到它的舞蹈……我会变成怎么样?”
  “巴罗巴罗的舞蹈,通常是在击打节拍失效的时候,作为最后的保命法子使出的招式。你的视线将被牵引,随着亮丽的羽毛颜色,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很快,你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意识也昏沉了。待你醒来,会发现它已经溜之大吉。当然,前提是你能够醒来——在红区倒下的后果不用我说。”
  “……我不看它不行吗?”
  “你可以试试,那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为何无法动弹?给我个理由!”
  “听说过催眠吗,霍克默德?”
  “……你想说它不仅是个演奏家,还精通催眠术?”
  “不过是个喜欢给人带来麻烦的小鬼怪罢了。我想它的舞步中可能含有某种力量……对它来讲,它只是照着代代相传的本能跳动,使身上的图案、色彩,在某种频率的晃动下,使注视着它的目标心中涌现某种压力——大抵如此,这就是魔物的催眠术。”
  “也就是说……它以敲击节拍来烦扰对方,若不见效,或者自己想溜走,便开始跳舞,好使自己脱身?”
  “我见到的就是这样。”
  “……你吃过它的亏,对吧?”
  “并未造成很大损失。”
  “但很令人生气,对吧?……算了,我们可以继续下一个。”


35


  “悬天河”。
  或:金冠镜雕。
  雕,体长约两米,翼展可达六米,羽翼白,间有红纹,头顶金色羽冠。
  费勒盆地出没,捕食走兽及大型昆虫。
  疾如闪电,可化镜影,一分为二,难辨真假。
  魔物,袭人。
  *附图见下。


  “可以制造分身的魔物……‘悬天河’又是什么?”
  “镜影不是平白化出的。当这种雕袭向目标,它飞翔的轨迹有如实质,堪堪形成一条水晶般的长路,就像自天垂落的瀑布。”
  “噢……噢……那镜影从哪儿来?”
  “或许从瀑布中来,要么就是那种轨迹——空中浮现的晶体拟态的产物。我看到第二只雕紧随第一只出现,它们身后悬垂的河流也消失了。我不得不同时应付两只,它们一模一样,动作却各有不同。”
  “……那么,其中一只是幻影?”
  “确有一只幻影,然而它们迅疾如电,不住交换位置,分辨不出孰真孰假。”
  “这可怎么办?”
  “全力应付率先接近自己的那只雕,若是虚影,则立即对另一只下手。你必须比它们更快。”
  “……我想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这种要求。”
  “那就保护自己,直至得到救援。”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你第一次遇到它,怎么才能判断‘必有一个幻影’?万一两只都是真的呢?”
  “初见陌生魔物,我不会做这种假设。我会把两只都当作真物,然后设法摆脱它们的纠缠。”
  “……很理智。没有观察、试探的过程,不应该贸然得出想当然的答案。可我还想问……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怎样才能更好地应付这种雕?”
  “多带两个同伴。”
  “……呃,确实,红区里最好不要单独行动。这么说来,金冠镜雕也是独栖的魔物?”
  “雕类大多孤僻,‘悬天河’也不例外。”
  “啊,还有一件事我不会忘记……它的繁殖期!那段时间可能会遇到成对的镜雕,是这样吗?”
  “理论上是,可惜我并未观察到它的繁殖期。也许正好错过了,你自己注意便是。”
  “……我会记下来。”



36


  “铁之花”。
  或:食铁蜂鸟。
  蜂鸟,体长约十公分,羽翼银白,红喙。
  费勒盆地山区,以及麦斯瑞维斯低谷山麓出没,喜食铁矿及其它金属。
  成群盘踞于山地裸矿,以唾液熔化金属,再用长舌吸食。领地意识重,会攻击驱赶闯入者。
  魔物,见人则群起攻之。其唾液剧毒蚀骨,十分危险。
  *附图见下。


  “蜂鸟本应吸食花蜜,食铁蜂鸟却以铁矿为食,这实在……唔,实在……”
  我瞧着图上的小鸟,它就像蜂类一样竖立身体,翅膀朝两旁展开,长喙如针,令我不禁抖了一抖……
  “你有什么想法, 霍克默德?”
  “只是想到它的嘴,既然不能伸进花蕊里,为何还生这么细长?而且是红色的……”
  “因为是蜂鸟?”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虽成魔物,它的祖先仍是一只吸食花蜜的普通蜂鸟,因而外貌不会产生太大改变。”
  我明白,他疑惑的不是我的问题,而仅仅是我的状态。
  我摸了摸嘴唇:“那种长喙,难道没有其它用处?”
  “你指什么,霍克默德?”
  “只是一个想法,不知对还是不对……人的血液里也有铁锈味,你不觉得吗?”
  “嗯?”
  “食铁蜂鸟既然是魔物,看到人自然会来啄击……它们的唾液有剧毒,能腐蚀皮肤,而它们的长喙,是不是恰好能刺进人的身体里?假如血液也能满足它们的需求……啊,完全是假设,是猜想!我很好奇,你一定看得出来……它的长喙令我不安,忍不住就有了这个念头……告诉我,我错了吗?”
  “很难说对错。因为我没有体会过被它们袭击的痛苦,亦不清楚自己是否会被抽取血液。”
  “那……它们攻击其它人,其它生物,是怎样的景象?”
  “数不清的银白蜂鸟覆盖到一个人身上。起先还能看出是人的形状,然后它渐渐改变,愈来愈短,愈来愈宽,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
  “更多蜂鸟覆上去了,花苞的尖顶下沉,朝左右散开,整片银白鸟群随之扩散,直至贴平了地面。”
  “……我还是……呃……”
  “最后,鸟群飞起,好似花朵盛开,而地上只能找到一滩黑绿痕迹,混着骨与水。”
  “它们的毒液活活融化了一个人……”
  “也可以融化任何无力抵抗的动物,只要被认为是侵入领地。”
  “我想……这种情况下,应是吸不到对方的血液了,因为被大量毒液腐蚀了……”
  “我不知道那其中发生的事,不知道是血液先被抽干,还是肉体先被腐蚀。你的想法有些道理,若有机会,何不试着验证?”
  “……恐怕我没有这种机会。”
  “那由你决定,霍克默德。”
  “我会想想的……让我看看,下一个是什么?”



注:

关于“高原长羽鹫”,原型是蛇鹫!我就上三张图:

1、正脸。


2、奔跑。


3、捕食。(组图)


腿功不容小觑!!!

更多资料可搜索百科。

因为麦斯瑞维斯高原没有蛇,不可能还叫蛇鹭。既然脑袋后面的毛那么长,就干脆叫它长羽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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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天狼 于 2016-1-7 10:17 编辑

第六篇
——兽



37


  “高海巡游者”。
  或:高原食草巨豕。(注1)
  野猪,体长约八米,肩高六米以上,獠牙长,颈有骨板,脊有骨刺。
  出没于麦斯瑞维斯高原,草食。
  群居,常迁徙,在麦斯瑞维斯各个山腰草甸之间游荡。
  魔物,见人则主动攻击。
  *附图见下。


  “多么……巨大的一头野猪啊。”我瞧着那张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在麦斯瑞维斯,竟让野猪变成这种完全草食的魔物,本身就是一件奇迹了,不是吗?”
  图上的生物有一个壮硕身体,口唇里外突的獠牙让它乍看与野猪有几分相似,但它的脖颈外翘起一圈伞状骨板,骨板根部又与脊背的一排三角锐刺相连——从身体比例来看,至少也有人半根胳膊那么长。骨刺顶部尖锐,底部截面可能与碗口同大,从脖颈一直延至粗尾——尾的长度大约是体长四分之一,形状更像蜥尾。
  “高原食草巨豕的祖先是不是野猪,其实我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很明确,麦斯瑞维斯高原几乎所有生物都捕猎它,或者垂涎它的血肉。在它们眼里,它不过是用于取食的肉兽——一头成年巨豕的肉就能养活十来只半龙人。而它只能依靠繁衍来保证种群数目。”
  “……幼年的小豕不会遭到更多袭击吗?”
  “不容易,巨豕们集体出行,幼体常常躲在成体肚子底下,半龙人无法从高处攥获。”
  “原来如此,你称它们为‘高海巡游者’……高原上的海,指的是草海?”
  “山地草甸一望无边,那才能满足食草巨兽的需求。”
  “我明白了……那里有许多山,山与山之间则是这样的草原?”
  “可以这么讲。”
  “一群巨豕大概有多少头?”
  “上百。”
  “……不是小数目。它们见人主动袭击,莫非是所有巨豕一同朝你冲来?”
  “没那么可怕。差不多三五头一起行动。它们体型庞大,行动也挺笨拙,要甩脱它们很容易。然后它们会哼哼唧唧返回队伍,当然——路上肯定更容易遭遇半龙人的袭击。”
  “……半龙人时时刻刻都在活动吗?”
  “整个白天。夜晚‘巡游者’也要休息。”
  “……你醒我也醒,你睡我也睡,多么亲密的作息。”
  “在麦斯瑞维斯高原,‘巡游者’出没之处,亦是半龙人最为密集的地方——假如你远远看到草地上有一群小黑点儿,那就是‘巡游者’,不要往那边去。”
  “我记下来了。”


38


  “拾荒者”。
  或:小鼠猴。
  鼠猴,体长约四十公分,眼大,前肢如猴,体态如鼠。
  出没于麦斯瑞维斯高原,肉食,食腐。
  群居,藏身草丛,跟随大型魔物,捡残羹冷炙充饥。
  魔物,至死纠缠人。
  *附图见下。


  “四十公分可也不小了……莫非还有‘大’的鼠猴?”
  这种生物弯腰驼背,用后肢站立,过长的前肢撑伏在地,昂起尖嘴,仿佛想从空气里嗅出什么,神态果真像一只老鼠。只是稀疏的长毛掩不住削瘦身躯,而它过大的双眼——几乎占了脸部三分之一——以及竖线般的瞳孔,又让我觉得,它是疯狂而残忍的。
  “我所见的鼠猴只有这一种,不过想想吧。当你整个白天都与小山般的野猪、漫天飞旋的怪物打交道,乍一回头瞧见它,是不是也会觉得——好小?”
  “话虽如此……它们是集群出没的吧?”
  “当然。每当天上落下一块残肢碎肉,你都可以看到一众小鼠猴从草丛里涌出,将它啃个干净。”
  “……天上的碎肉……?”
  “半龙人将猎物攥到高空,撕碎分食,我没有讲过吗?”
  “……没有,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我叹口气,“对于那个地方的严酷。”
  “比你想象中的更为严酷。”
  “我知道……那么这种小鼠猴,总是跟着食草巨豕,好随时捡它们的残肢碎肉吃?”
  “假如人类不出现,很多小鼠猴确实会这么做。”
  “万一人类出现……就会变成它们的目标?”
  “‘拾荒者’会试图围猎更加弱小的对象。不过高原上能被它们视为弱者的不多,人类正是其中之一。”
  “……你提到‘至死纠缠人’,具体表现为?”
  “不死不休。”
  “……像吸血蜂一样?”
  “及不上吸血蜂。”他笑道,“至少死去的小鼠猴不会对人造成更多直接困扰。”
  “那还好……”
  “仅仅是没有‘直接困扰’。死去的小鼠猴瞬间就会被自己的同类分食。但我不知道‘食物’是不是另外一种吸引它们不肯离去的原因——人类也好,同类也罢,只要纠缠不休,总归能有肉吃。”
  “……你说真的?”我震惊了,“你遇见过它们……它们跟了你一路?!”
  “直至离开高原。不过它们死了很多,否则只怕会跟下山。”
  “你……同伴共有几人?”
  “那很重要吗?”
  “……有无折损?”
  “所幸安然无恙。”
  “女神保佑!”我松了口气,“我曾听说猎人被狼群围困一晚,已经是极大的折磨……”
  “我们花了一周的时间穿过高原——食物有限,每晚都要与‘拾荒者’对峙,可惜它们是魔物,否则至少我们的食物不会短缺。”
  “不敢相信你们还能活着。”
  “运气罢了。”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些家伙主要是夜行生物,对吗?”
  “你看它的眼睛。”他道,“白日里,瞳孔会缩成细缝,夜晚则要张圆。它们至少拥有猫一样的夜视力。”
  “……的确是擅长在夜间活动的生物。”
  “假如白日里暴露行踪,半龙人也不会视而不见。肉虽少,骨头总能有些嚼头。”
  “……”
  “还有其它问题吗,霍克默德?”
  “……我很好奇,究竟有没有法子能让自己被围困时处于优势?”
  “最大的优势就是武力,如果能更加轻松地对付一只‘拾荒者’,剩下的体力就能应付更多。”
  “是这样……不过……”
  “另外,我建议寻找背靠山壁的位置扎营,三面围堵总比四面楚歌要好些。”
  “它们会爬山吗?”
  “有攀援能力,但它们的爪子注定不能在峭壁上健步如飞。所以背靠山壁,多少能形成牵制。”
  “好……”
  “最后,也是最无关紧要的环节——生火。你需要生一堆篝火,但别指望篝火能令它们退缩。生火是为了你自己,因为高原上的夜晚很冷。没有火,你的关节会冻僵。”
  “等我记下来……”


39


  “石居老人”。
  或:石巨猿。
  猿,体长约两米,毛白,下腹有灰色长毛,肩颈、腕踝处亦然。
  出没于麦斯瑞维斯高原东部山腰,喜食矿石,擅掘土。
  独栖,性温和,能辨势。见强敌则走,弱有不及者坦然处之,不躲不避。
  护食,圈地储食,见人接近则怒,追袭驱赶。
  *附图见下。


  “‘石居老人’?这是个有趣的名字……这种猿猴竟然不是魔物?”
  白毛猿蹲在地上,姿势与小鼠猴十分相似,但它魁梧的身材显出几分自在。眯缝的、好似打量着你的双眼,干瘪下垮的嘴角,又令人情不自禁微笑。
  “起先它朝我们吼叫,大步奔袭过来,我也吓了一跳,以为是魔物。但它只驱赶我们,把我们赶到山坡外,随后转身就走。若是魔物,没有那么容易摆脱。”
  “唔……魔物很难对人失去兴趣……可它的食物是矿石,普通动物能吃矿石?”
  “人类对阿泽兰的生物了解很少,能不能吃矿石不应作为评判魔物的标准。”
  “你说得对……然而仅凭‘驱赶’这一行为,似乎也不足以做出结论?”
  “当时我们精疲力竭,能不追赶已经帮了大忙,所以趁着机会赶紧下山了。但我与你抱有同样的想法——不能肯定它的目的。所以休息一番之后,我们再次上山探寻。”
  “……于是发现它的食物是矿石?”
  “看到了不幸的一幕,一个‘石居老人’被‘铁之花’吞噬。”
  “啊……那种食铁蜂鸟!”
  “我很感激它。毕竟若没有它,我们很可能会误侵‘铁之花’的领地。但它作为山中常客,会选择从裸铁矿脉上抄近路吗?还是冲着‘铁之花’,或者铁矿而去?显然它的力量根本无力捕食蜂鸟。”
  “……应该是冲着铁矿去的。”
  “我们绕开裸铁矿,继续在山上搜寻,发现了另一只白猿。它把石块捧进嘴里,稀里哗啦咀嚼,而石块外沿的土粒像唾沫一样四处喷溅。”
  “……”
  “我注意到很多石头,颜色各异,都被半埋在土里,而土坑似乎新刨不久。周围有很多灌木遮挡视线,若非恰好站在合适的角度,我们也不能看到藏身其中的白猿与它的矿石坑。”
  “……如何确定矿石坑与它的关系?”
  “那处矿石坑,与先前所在的位置不同。如果我靠近,而白猿又来驱赶,就可以知道矿石坑是它的财产。”
  “好主意……那你们偷窥的时候,它没发现?”
  “我们是红区猎人,霍克默德。”
  “好吧,你们也懂得那个什么……呃,潜行……”
  “我们从藏身处走出,尝试接近矿石坑。很有趣,白猿瞅了我们一眼,旁若无人继续吃食,直至我们靠近它不到100步的距离,它突然翻脸了。”
  “……诶!”
  “它放下矿石,飞快地刨了小坑将其埋进去,然后站直身体对我们吼叫,就像前一天听到的,接着撒开四脚朝我们冲来,模样十分凶狠。”
  “……如果你们原地不动,它当真会攻击吗?”
  “别把动物当傻子,但也别把它们想得太聪明。假若它想虚张声势,当我们出现时就该警惕起来了。从它的表现可以看出,它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也不容许我们过于侵犯它的领地——很意外,它的领地很小,似乎只有矿石坑周围一点区域。”
  “……也许并不是领地,而是它的粮仓。”
  “正是那样。它有可能是一种不在乎领地的生物,但食物不容侵犯。”
  “所以……你们又一次被驱赶了?”
  “它将我们视为不受欢迎的冒犯者。我们被追了半个山头,最后不得不躲进崖缝,它在外面骂了好久才走。”
  “哈……普通的猿猴就要对你们扔石子了。”
  “而它舍不得扔,捡起来顺便就放进了嘴里。”
  “对了,这么一来……你们始终没有和石巨猿交手?也不知道它会如何战斗?”
  “有这个必要吗?”
  “呃,我只是好奇,比如它的身体是否坚硬……”
  “没事不要招惹那些动物。我提到它,是为了让你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好吧。”


40


  “鹿群庇护者”。
  或:森林王鹿。
  鹿,体长约三米,肩高三米,背黑,有长毛,体色棕红,蹄朱红,有坚角。
  烬月森林出没,喜食嫩叶,亦吃根茎,暴躁时能吃肉。
  独栖,能凫水,能疾行。胆大,可与肉食兽战斗,胜则食敌血肉。
  角、足、牙,皆为武器,力大,擅踢。
  魔物,见人主动攻击。
  *附图见下。


  “一头鹿中之王!”我叹道,“独行,却是‘鹿群的庇护者’……看来它与别的鹿并非完全脱离联系?”
  单看外表,这头鹿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它的角——与其它森林鹿一样分出诸多枝桠,但重心往前方延伸更多,更具攻击性,每个尖端当然也是锐利无匹的。
  另外虽然图上表现不出来,但根据文字记载,普通森林鹿比它至少矮一个肩。
  “它受群鹿召唤。”他回答,“在它的领地范围内,若有鹿群高声嘶鸣,作为‘庇护者’的王鹿会飞奔而至,与肉食兽作战。”
  “……我相信那是你亲眼见到的一幕,只是……”
  “想说那只是巧合,霍克默德?”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的判断,只是……很难想象林区里能保持那么敏锐的听觉。”
  “我若是你,会进一步怀疑‘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吗’——如果只往鹿声哀鸣处行进,等待它的未必是受困之鹿。”
  “那也是个问题……”我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会模仿叫声的魔物可真不少。”
  “依靠听觉的可能性很小。”他缓缓道,“我倾向认为,鹿与鹿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直观,也许超出人类的感知,毕竟我们不是鹿,不知道它们的感受——那是是森林才了解的秘密。”
  “这太模糊了,我没法理解……可我知道了一个事实:谨慎猎鹿!……对了,王鹿的领地大概有多大?”
  “没算过。”
  “它们的数量多不多?”
  “有一些。”
  “这可不是答案……”
  “靠近城区的地方几乎见不到‘庇护者’。普通鹿即使被猎杀也得不到救援。我想一部分‘庇护者’已经在当年N5开拓的过程中消灭了。”
  “……很有可能,毕竟鹿肉是时茵城的主食之一。”
  “而在森林深处,若你见到普通鹿,最好不要轻易朝它们动手。否则就得尽快解决,将尸体带到别处,避开‘庇护者’的复仇。”
  “……它还会复仇!”
  “它看到一个人和一只鹿的尸体,会不会对你动手?算不算复仇?”
  “算……算……那么它的嗅觉如何?会跟踪鹿血找到凶手吗?”
  “不会,鹿鼻子不是用来干这事的。”
  “……那还好。”
  “我建议你,万一与‘庇护者’起了冲突,可以考虑爬到高处——它不会爬树。避其锋芒才是上策,小看它的力量必然会付出代价。我所见的‘庇护者’,从未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落败。”
  “……我会记住。”


41


  “古木山农”。
  或:铃袋熊。(注2)
  袋熊,体长约一米,前爪长,腹有育儿袋,体色棕灰。
  费勒盆地丘陵地带可见,与铃桐木伴生,喜食铃桐果实,亦吃野草与灌木嫩叶。
  擅掘洞,能松土,常将吃不完的浆果、枝叶,甚至死去的动物尸体埋在树下。
  独栖,无领地观,可与同类分享铃桐木,彼此不来往,但共同御敌。
  铃桐木下土质松软,且有铃袋熊所掘地道,极易塌陷,贸然靠近容易身陷其中。
  魔物,可在松软土质上飞快奔跑,会袭人。
  *附图见下。


  “啊,袋熊,这可是少见的种类!”
  我激动起来,那是一种只生活在费勒盆地的小型动物,身躯像一只缩小的熊,滚圆粗壮,四肢却短小,无法直立。
  《阿泽兰动物志》用工笔画精细描摹了袋熊的样貌,与大型熊类相比,它的脸部鼻吻较为短小,耳廓偏尖,这使得那张脸更似啮齿类,事实上它们的习性也与爱好掘土的啮齿动物类似,学者们曾为此争议,到底该将其命名为“袋熊”还是“鼠熊”。
  最后毫无疑问,袋熊派取得了胜利,毕竟育儿袋是更为明显的特征。
  图上的袋熊与我所知大体无二,但它的前肢更长,摆出蹲坐的姿势,那是普通袋熊的小短腿办不到的。
  “体长约一米……嗯,也就是说,这种魔物并不比普通袋熊更大?而它唯一对人类的威胁只在铃桐木下的松软土壤?”
  “当然,你若不接近它的领地,那便不会有丝毫危险。因为铃袋熊很少远行,你应该也知道,这不是一种喜爱游荡的生物。”
  “……我的所知有限,只从书本上获知几行概括,还是关于普通袋熊的。铃袋熊是我头一次听说的魔物,如若可能,我想从你这儿多了解一点情况。”
  “随时为你准备着,霍克默德。”
  “太好了,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何会选择记录它?它对红区探索者有什么益处?或者……有什么害处?”
  “在我的笔记里,这一点已然彰显。接近铃桐木,随时可能踩进铃袋熊的陷阱。但你为何接近?又为何承担这份风险?”
  “这……我不明白。”
  “按照你平常的表现,此刻应该会询问我,何为铃桐木。”
  “这倒是知道的,铃桐木也是费勒盆地特有的树种……当然,目前只在红区有过发现,它的果实一串串垂在枝头,花萼相互碰撞,声似银铃。但这种植物不适合在城区栽植,因为它的根系生长太快了,侵略性也很强,会妨碍其它树种的生长。”
  “哦?既然铃桐木曾经被人发现,为何你未曾听闻铃袋熊的传闻?”
  “这……我确是未曾听说。”
  “我先回答前一个问题,关于铃桐木的好处。它对红区探索者最大的吸引力便是果实。这种果实释放的香气,会令人饥肠辘辘——对某些动物也是如此。果实是最大的诱惑,即使能用理智克制,你也会想——为什么不能尝试?”
  “……原来如此。”我恍然,“确实,果实芳香诱人,虽有那么点儿不怀好意的成分,但考虑到植物播种的需求,或许我也乐意替他做这个撒种人。”
  “但凡有些经验,有些胆色,对于铃桐木的邀请多半会欣然前往——红区处处风险,总要辨别哪些是大的风险,哪些是小的风险。铃桐木所在的山头极少出现其它大型树木,那也意味着魔物栖息之地有限。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也能及时退避,不受波及。”
  “……于是他们踩进了铃袋熊的陷坑。”
  “正是。”
  “……很深吗?”
  “有深有浅。”
  “直接被活埋,或者……有一线生机?”
  “有一件事,你自己也提到过。”
  “……啊?”
  “铃桐木的根系生长很快,是相当快。整个山头也许都是它的根系。铃袋熊掘洞,会挖断它的根,但很快又长出新根。这导致地下纵横交错,新根与老根交错丛生。你踩进陷坑里,很有可能从老根断口跌落,又被新根卡住身体。”
  “……这!”
  “假如跌落深坑,被全埋住,那已经是没救了。若运气好踩进浅坑,脚下动弹不得,头颈又要承受铃袋熊的攻击——老实讲,生机果真只有‘一线’。”
  “噢……那小魔物!”
  “魔物总归是魔物,霍克默德。它体型虽小,却有本事守住树木。你应当把它看作狮虎——在那种情况下,它不再是小小的一米熊,更不是袋熊。”
  “对,应当如此。”


42


  “白盔”。
  或:盲虎。
  虎,体长约五米,色白有黑纹,体态魁梧,獠牙突出,不见双眼,有卷曲犄角,遮住眼窝,尖端朝外。
  费伦江上游山林地带出没,穴居,肉食。
  独栖,分领地。听觉、嗅觉极为敏锐,不影响日常捕猎。且不受视觉幻惑所扰。
  魔物,好食人。
  *附图见下。


  “你叫它‘白盔’,是因为那对角吗?”
  卷曲的犄角从耳后弯曲,绕过侧颅,盘绕眼窝前方,最后弯了个下弧,尖端朝外。
  就像某种头盔,保护了头部最脆弱的部位。假如朝它的脸砍出兵刃,或者拍下利爪,必会被犄角所阻,而角尖反而成为武器,顺势捅向它的敌人……
  “犄角纯白,我忘了写。那对角确实令它占了些便宜,说是头盔也不为过。”
  “我理解……但它仍然牺牲很大,对吧?一头老虎,狡诈、霸道,从不求人,独来独往——它竟放弃自己的视力,换上一对绵羊般的犄角。”
  “替它惋惜吗,霍克默德?”
  “有点儿……我想我并不是不能猜到……费伦江畔有它的天敌,定是一种更加难缠的魔物,能影响目标的视力……就像,就像多目怪。但多目怪除非泛滥,否则难以造成太大危害,更不可能逼得老虎变绵羊。”
  “你低估了多目怪的力量,这怪你不得。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很难想象它的幻惑有多大力量……仅仅一只多目怪,就能使一个不善抵抗它的种群沦陷。”
  “而盲眼的生物就没有那种烦恼……可我仍不认为在费伦江畔肆虐的是多目怪。或者说,让盲虎变成这样的罪魁绝不是多目怪。”
  “你又弄混了一个问题,霍克默德。盲虎之所以成为盲虎,未必发生在今日,也未必在费伦江畔,更不一定是为了抵御谁,也不见得是它自己的选择。”
  “是……是我忽略了!对于魔物,我们的了解还很少。但盲虎会选择费伦江畔定居,说明对它而言,在那儿可以获得某种优势,对吗?我想……或许那里生存着另一种善于幻惑的生物,假如没有盲虎,它会活得更加滋润些,而盲虎利用自身优势,不仅变成它的天敌,而且坐享了对方的成果。”
  “很不错的推测。”
  “事实上我刚才偷看了下一页……”
  “可我并没那样写。”
  “是的……你的描述实在非常少。在我们讨论它之前,我还想多问几个与盲虎有关的问题。”
  “问吧。”
  “它双眼既盲,白天黑夜理应没有区别。但白色皮毛相当不利于隐藏黑夜中的行踪,所以它晚上会回洞穴睡觉,对吗?”
  “未必。”
  “诶?”
  “无所谓白天黑夜。盲虎的行动没有定则,也从不隐藏自己。”
  “……不隐藏自己怎么捕猎?”
  “有一种狐狸,就是下页要讲的那种狐狸——会为盲虎提供食物。其余时候,盲虎困了就睡,醒了就在领地里闲逛。若有敌,则杀之。”
  “……所以狐狸果然被盲虎压榨着?”
  “等到下一页我们再来说。”
  “……为何不直接写清楚?”
  “因为是推测,霍克默德。你知道我的习惯。”
  “好吧。”


43


  “幻惑者”。
  或:赤尾黑狐。
  狐,体长约一米半,尾长约八十公分,体色黢黑,尾端朱红,金眼。
  费伦江沿岸出没,行踪不定,杂食。
  魔物,目可惑人。
  *附图见下。


  “……这就是那只狐狸。”
  赤尾黑狐,浑身黑毛,只在尾部长了一抹火焰形状的红色。图上当然难以看出了,我在脑海里勾勒着它的样子……
  比普通的狐狸大不少,一眼看去颇为惊人。那条尾巴晃动起来,令人不自觉将视线集中在那团明亮的朱红上,然而那金色瞳孔张开,令人心底狠狠一震……
  我用力甩了甩头:“这种魔物有多少?我是说……狐狸多半不是独居,瞧见一只成年的狐狸,就说明附近肯定有狐狸窝……”
  “我不敢肯定。”他道,“‘幻惑者’行踪不定——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它几乎不可能被跟踪。”
  “啊……我明白。”
  按照《百物志》记录,有一类魔物能用眼睛幻惑其它生物。比如“多目怪”,看到它的眼睛便会受其影响……赤尾黑狐恐怕差不多。又要跟踪,又不能去看它,人类做得到吗?
  “能得知它的存在,要多亏那些受害者。”他又说,“‘我追踪脚印,一路上发现许多失神的生物,有昆虫、鸟、鼠和兔,它们有的体型很小,有的被气味浓厚的灌木遮蔽,所以安然无恙地熟睡着,可能是被幻惑者’的力量波及——它影响的对象显然是一个范围,而非具体的某个目标。”
  “……和多目兽一样。”
  “但它们陷入的状态,与我所知既相同,又不同。”
  “……哪里相同,哪里不同?”
  “受到多目兽影响,会陷入极深的睡眠,主观不愿意醒来。而那些受波及的小型动物,拿起摇晃片刻就能弄醒。”
  “有趣……”我道,“如果看到‘幻惑者’的眼睛,只会进入普通睡眠,那它虽然有些本事……想称王称霸却还远远不够呀!”
  “哦?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
  “不是结论,也是推想而已……据我所知……有的生物天生睡眠极浅,听到动静就会醒来,而大部分生物都能被疼痛弄醒。‘幻惑者’一米五的个头,在狐狸里面已经很大了,但和别人比起来不能看啊。好不容易让别人睡着了,一口咬不断脖颈,又要将对方激怒了,唉,想想就惨……”
  他又笑了,而我忽然灵光一闪:“这就是它给‘盲虎’上贡的原因?”
  “你想到了什么,霍克默德?”
  “……只是,只是想到,最大的天敌盲虎,如果……”
  “如果?”
  “如果它们合作会怎样?!只有盲虎是丝毫不受狐狸影响,如果它们一同巡视领地——”
  “非常有趣的想法。”
  “……是、是吗?”听到他的笑声,我又有些忐忑,“但这猜测毫无根据,太离谱了?”
  “朝灵有一句古语,‘狐假虎威’。我跟踪盲虎时,曾远远看到它身侧钻出一只赤尾黑狐,就在那时也这么假设了……但自那之后,‘幻惑者’没有再出现。”
  “……咦?”
  “盲虎活动时间不定,每次醒来都会按固定路线巡行。而途中必有食物,或是一头熟睡的水羚,或是山鹿——对盲虎而言,分量刚够。无论食物出现在何处,盲虎吃完亦会继续巡逻,最后返回洞穴。”
  “……它们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协议!”
  “只能是你我的推测,霍克默德。我找不到更多证据,而盲虎的生活也着实乏味,总不可能为它停留太久。”
  “那么……关于赤尾黑狐的活动范围,你写的是‘费伦江沿岸’,而盲虎只有‘上游山林地带’,这是否说明它的分布更广?不需要盲虎也活得不错?”
  “我只是不确定。”他道,“在其它地方,偶尔能见到神智不清的小型生物,其中一些亦是熟睡。回想起来,我觉得‘幻惑者’有嫌疑,但同样找不到证据,只在盲虎出没之处,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样子。至于它的生活方式究竟如何,在有限的旅途里已经错过了。”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

44


  “吼飞针”。
  或:蜜语金刺熊。
  熊,体长约四米,毛色浑金,坚利如针。
  蜜语河流域出没,喜食蜂蜜、野果,亦捕鱼与飞禽走兽。
  蛮横,固执,冲动易怒。可使针毛散射袭敌,必伴以吼声。
  魔物,见人则怒。
  *附图见下。


  图上的熊似人一般直立,轮廓肥厚,膀大腰圆……只是浑身密布针毛,瞧着扎手得很。
  但这刺猬似的样貌,好处也显而易见,除了给自己提供保护——
  “……我有一个想法,”我道,“也许是奇思妙想……”
  “说说看。”
  “我在想,这熊下河捉鱼的时候,肯定比普通的熊要惬意……一挥胳膊就串一条,是吧?食肉鱼也咬不了它,不然张嘴也扎在了毛上……啧啧,说它横行蜜语河有没有过分?”
  “确是奇思妙想。”他笑了,“假如是一条普通的河,或许真能如你所说。可惜蜜语河水质粘稠,鱼游得慢,胳膊挥得也慢。想守株待兔,让胳膊轻轻巧巧变成鱼串儿,它的力气还得再大一倍才行。”
  “那可真是遗憾……”
  “对它却是这样最好。虽然偷不成懒,但它可以睁大眼睛瞧清楚对方是不是自身可以应付的对象。若遇着一些表壳坚硬的,刺毛反有可能折伤。”
  “……这么说来,那些刺的坚固程度如何?人在陆地如何才能与之对抗?”
  “‘吼飞针’的皮下有很厚一层肥肉,能缓冲刺毛带来的反向伤害,所以它可以肆无忌惮撞击任何东西,包括扎穿人类的身体。即使用钝器击打它的皮毛,也无法将针刺折断,询问‘坚固度’没有意义。至于对抗的方式——不要近身。”
  “……我也不愿意被它凑近。”
  “离它远一些,用弓弩,或者理魔法,但不要被闻到气味——‘吼飞针’嗅觉很灵,脾气又拗,当心它闹腾得你抽不出手。”
  “……什么叫……闹腾得抽不出手?”
  “它不会爬树,可抱着树摇晃还挺有一手。或者直接往树上撞,有些不够结实的树木会被撞断。”
  “……”
  “总得来说,”他道,“藏好不被找到,就可以撩到它死。”
  “……呃?”
  “用小一点的弩矢,射进它的刺毛缝隙,它会吃痛发怒。但没有气味,也就没有目标,找不到发泄对象,它就只好乱飞针毛。”
  “有点可怜……唔,会秃吗?”
  “又异想天开了。刺毛是它最重要的自我保护手段,飞出去的毛会立刻再生,怎么可能成秃子?但疲劳是免不了的。”
  “……哦?”
  “疲劳。”他强调,“很耗体力,所以它漫无目的飞个两三次毛,就会想撤退了。”
  “……不好吗?”
  “是个好结局,你可以等它撤退。接下来它大概要睡个两三天,这段时间在林地里探索也不必担心被它找麻烦。但如果想杀死它——”
  “……怎么做?”
  “我就说弩的用法吧。你可以换个比较大的弩,在矢箭下方挂上脆壳梧桐的果实——知道脆壳梧桐的果实怎么用吗?事先钻个小洞,倒出搅碎的果肉,灌进其它动物的……刺鼻液体。”
  “哦哦……你以前说过。”
  “再将小洞封住,好叫气味不能逸散。将这种处理过的果实挂在弩矢上,射向离自己远一些的树,脆壳就撞碎了。‘吼飞针’闻到气味,立刻就会打消撤退的念头。”
  “……唉,真是直率。”
  “非常直率,也非常执拗。它会将那棵树作为攻击对象,这时不管你怎样伤害它,它发火的目标都是那棵树。”
  “……可怜的树。”
  “你可以换更有效的杀伤性弩矢了,不要折磨它太久。”
  我叹口气:“……我明白了。”
  “事先做好准备,这样的魔物并不会对人造成太大困扰。可以把它的皮毛做成防具,也能单独用针刺加工成武器需要的材料。但,说得容易,真正动起手来也非易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吧。”
  “……你说的我都会考虑。”


45


  “凶缚”。
  或:网猴。
  猴,体长约一米,黑毛、白冠,手心与足底无毛。
  费勒盆地密林出没,食肉,亦吃树叶、野果。
  群聚,能交织吐丝成网,突袭捕猎。爪、牙锋利。
  性残忍,好开膛剖腹,取食内脏。
  魔物,见人必盯之。
  *附图见下。


  这猴子光看脸面就非善类。
  或许是嘴长得特别大的缘故,令它的模样瞧来十分狰狞。而它的头顶翘起一撮白毛,好像板栗的顶上尖尖。
  “……吐丝,又见吐丝……吐丝是费勒盆地的特产吗?”我不禁感叹,“蛇能吐丝,猴也能吐丝……以后会不会还有吐丝羊,吐丝狼,吐丝熊什么的?”
  “要说吐丝特产,烬月森林更多,那儿的蜘蛛种类应该是全大陆最丰富的了。你在哪儿转上一圈,能收集几十种蛛丝,何必执着于区区小猴的丝网?”
  “你的意思是……网猴不够‘专业’?”
  “我只是想说,用能否吐丝衡量一个地域的魔物特征很愚蠢。网猴在这里织网,是为适应这边的生存环境,这种用法也只适合它们,何必发散到羊、狼与熊身上?”
  “……发散的思维一般都没啥道理,是我错了。”
  “你说网猴的手法‘不专业’,这倒没错。但仅限于‘结网’的手段。”他道,“全是临时的。首先会有几只猴子朝你攻击,上蹿下跳,各种撩拨。另外一些猴子负责吐丝——你吐一根丝,我吐一根丝,上下左后穿织在一起,缠绕在你的身上。你与它们纠缠的时间越长,也就被缚得越紧。”
  “……现在我对‘撩拨’这个词印象不太好了。”
  “撩人者,人必撩之。捕猎不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这些网……韧度很高?和蛇网相比如何?”
  “蚕蛇不结网,霍克默德,‘软琥珀’只造茧。茧丝韧度肯定高于网丝,用法也不同。这种猴子丝的韧度还不足以用作工具素材,但那并意不味着,能让猎物随意从中挣脱。”
  “……我想也不会容易挣脱。”
  “而且它们和蛛丝一样有黏性。缠在你身上的猴网越多,你越是难以行动,难以摆脱。其实你也未必能坚持多久,毕竟织网是为了捕猎更方便——在织网的时候,它们的进攻不会停止,除非已经扯出你的肠子开始享用。”
  “……我要投诉它们的虐待方式。”
  “以残忍闻名的‘凶缚’,该有心理准备。”
  “……那怎样能对付这些玩意?”
  “除了趁早突围,你认为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我想是没有了。但要如何突围呢?”
  “单独的一只‘凶缚’并不可怕,数量越多越麻烦。它们喜欢用长长的指甲掏进你脆弱的部位,假如需要面对它们,可以运用一些近身战斗的技巧。”
  “……近身……技巧?”
  “不能墨迹,怎么能弄死就怎么来。猴子的身形体态与人相仿,对人的技巧也能用在它们身上。”
  “……”
  “对你来说可能太困难了。”
  “……我会记下来……那么它们的网有什么特性?能否用火烧掉?”
  “连里面的人一起烧?”
  “……只说网。”
  “可以。”他想了想答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凡是能吐丝的生物,出丝部位附近必有丝囊,就像蚕蛇,脖下有囊。如果用利器与它们战斗,直接穿透脖颈,至不济也要穿破丝囊,如此即使被对方逃掉了,也不用担心它再吐丝。”
  “好的……丝囊里也是液体吗?和蜘蛛一样?”
  “是液体,而且是可以燃烧的。”
  “太好了……方法还不少。”
  “对付一只一米高的小猴子,办法有无数种。重要的是有点大局观,随时掌握好方位,不要自乱阵脚,能突围就突围。”
  “是的,我会都记下来。”


46


  “幽眼”。
  或:灰背恐狼。
  狼,体长约两米,有厚长毛,色灰黑,红瞳。
  烬月森林北部出没,喜食肉类。
  群聚,夜行,红瞳生光,能令猎物恐惧无力。狼越多,影响越强。
  魔物,袭人。
  *附图见下。


  “哟……长毛狼,模样还不赖。烬月森林北部,是靠近绯翠原一带吗?”
  “阿欧穆尔河西部,与绯翠原的一条支流沿岸都是它们会出没的地方。比起林地,它们更喜欢平原,但有时也会进入森林。”
  “原来如此……一群恐狼大约有多少头?”
  “三十头左右。”
  “习惯围捕猎物,是吗?因为我看你写的……狼越多,红瞳的影响力才越强。”
  “没错,群狼之中有一个狼王,是最强壮,最擅长战斗的一头狼。假如遇到棘手的猎物,它们就会将对方团团围起来,令其恐惧,然后狼王单独出面战斗,杀死对方。”
  “……听起来还是很不公平啊!”
  “和猎物讲公平?”
  “那……只对‘棘手’的猎物才这么干?”
  “倘若不使用红瞳,它们就是一群普通的狼,会像普通狼一样捕猎。不过单独一头狼用红瞳影响小型猎物,也能取得很大优势了。”
  “对人呢?一头狼的红瞳所能发动的‘恐惧’……对人的影响如何?”
  “因人而异。人类与人类的差别很大,假如从城里随便拉个市民出来,一头普通‘幽眼’就能令其不作反抗任意宰割。”
  “……骑士如何?”
  “经验丰富的骑士,对它们而言总是更棘手一些。‘幽眼’具有合作性,当数头狼围攻一个目标,它们的瞳光都会作用在那个猎物身上。多少狼能让一个骑士恐惧,只怕也因人而异。”
  “……如果是你呢?它们待你又会如何?”
  “我不会让自己被围攻,霍克默德。”
  “……没有发生过意外吗?”
  “听起来你很希望我遇到意外?”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
  “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可以对你讲讲我的同伴,他曾与我一同面对这些狼群。”
  “……请务必告诉我!”
  “他与狼王单独战斗,周围大约还剩七、八只狼,其余的都死了。据他后来的说法,‘恐惧从未离去’。但恐惧只会令他战意更盛,甚至动摇理智。”
  “……不同的人,恐惧产生的效果不同,”我感叹道,“人的多样性,在诸多‘物种’中,怕是最不可数的了。”
  “正是如此。恐狼的手段是为卸除目标的抵抗力量,但它们对人了解太少。可惜即使明白这一点,身为魔物的它们也不愿承认失败。”
  “……”
  “但狼王毕竟是狼王,瞳光产生的影响估摸着是普通‘幽眼’的数倍,即使站在一旁,我也能感受到它的余波。我的同伴与它久战而不能胜,眼瞧着已经濒临极限,十分危险。我杀死了它的所有属下,它的悲愤写在脸上,或许是打算孤注一掷,拼个同归于尽了。”
  “……后来怎么样了?”
  “它没有成功。我加入了它们之间的战斗。狼王知晓情势已去,果断选择了撤离,我只能带着同伴返回营地,他几乎已经虚脱了。无论如何,恐惧于人而言,绝不是轻松的体验。”
  “……嗯。后来还见过那头狼吗?”
  “没有。或许它还活着,至今也生活在烬月森林的北部平原。越往北走,那样的狼群越多,它们是旅行者们不得不留意的危险。”
  “是的……”


47


  “八爪”。
  或:蛇豺。
  豺,体长约一米半,色土黄,四肢瘦长,肩背生有触手,带毒刺。
  瓦西里高原以北,费勒盆地以西,费伦江上游流域可见。嗜肉,亦食草根。
  群聚,协作捕猎,触手毒刺可麻痹目标。
  魔物,好食人。
  *附图见下。


  “多么怪异的豺啊……”
  豺,又称豺狗,曾在晓光城外蓝减区出现过几十只,伤人伤畜,颇为凶残。骑士们曾将它们剿灭。后来它们偶有出现,却不再结成大群,只以牲畜为目标,而不伤人。因为学者们鉴定豺狗不是魔物,又狡猾难寻,骑士对它的兴趣大减。尽管农户仍要为它们烦恼,但只好自己掏钱雇佣赏金猎人了。
  从这些事例中,已经充分说明豺狗是多么聪明,多么能适应环境的生物。野生豺狗能在更为恶劣的条件下生活,而若身为魔物……
  我凝视着图上的魔物,它们外貌酷似野狗,身形更为削瘦,耳大,吻短,尾部蓬松,四肢纤细,而在双肩又各生一条触手,似蛇般扭曲,背上还有两条。
  可想而知,这就是“八爪”之名的由来。
  “这样的一个豺群……我是说,蛇豺群,有多少只聚在一起?”
  “二三十只,”他道,“一只豺王。”
  “你与它们……直接交过手吗?”
  “有过接触,干掉了两只,然后我上了树。”
  “噢……看来这种魔物也不能爬树。但它们会放过你?”
  “不,我没有打算等它们放弃,我想在树上依次干掉所有的蛇豺。可它们运气着实不错,”他轻笑着说,“来了几头驼牛,显见是从南方迁徙而来,不将那些小个子豺狗放在眼里——‘八爪’被它们激怒了。一番激战,五头小山一样大的驼牛,全死于豺群之口,而蛇豺折损不过三只。”
  “……加上被你干掉的两只,总共死掉了五只,也不少了。”
  “说得是。我走树路离开,它们没有追来,想来也是战斗过于疲累。”
  “……后来还与那群蛇豺遭遇过吗?”
  “没有遇见那一群,倒是有别的蛇豺,两只结伴在外晃荡。遇见我们很是兴奋,而我们也终于有了机会可以研究那几条触手——我是说,从死豺身上。”
  “……看来它们在那一带很少遇到天敌,选择目标也不够谨慎。”
  “毕竟是魔物,很少见到人类。”
  “关于它们的触手……我瞧图上毒刺的位置,并不像蛸鱼腕足的吸盘,是连续密布下来,而只在顶端及中部各自生有数根,这究竟……究竟是怎样一种用法?”
  “蛇豺的毒刺,与蛇的毒牙十分类似——假若你将触手切开,能分明看到内部的腺体,那儿也是毒液收集之处。”
  “……像毒牙一样?”
  “不错,可与蛇的毒牙又不同。真正的蛇牙能借助头部咬合力,深深扎入目标体内,但触手本身没有骨骼,力量有限。要直接拍向目标,很难穿透猎物皮毛。但若以毒刺为中心缠绕目标肢体,对方挣扎的力量越大,毒刺也扎得越深。因此只在顶端和中部长有毒刺,是将其确立为发力点——要知道一旦刺入,对双方的活动都是限制,不生刺的部分才能更加尽情寻找最佳的缠绕角度。”
  “……明白了。”随着他的讲述,我试着在脑中重现画面,“被刺扎入的地方,是不可移动的着力中心……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说。”
  “除了捕捉猎物,这些触手平日有其它用处吗?比如拿起东西……你瞧,犬科的爪掌不能抓握,若有触手可方便多了,但毒刺似乎会成为妨碍?”
  “像猫的爪子一样,毒刺可以缩进触手里,否则过群体生活的蛇豺很难不互相伤害——我以为你能想到的,霍克默德。”
  “我……我不是没有想到……就是,就是要确认一下!”
  “哦?那你可以得到答案了。”
  “是的,我满意了……”


48


  “雾隐”。
  或:纽霖蜜鼬。
  鼬,体长约六十公分,尾蓬松,毛色金棕,腹足为黑色,头有鬃冠。
  纽霖河流域出没,喜藏身树洞,嗜蜜,亦吃昆虫、野果。
  擅攀爬,易受惊,会释放恶臭毒气。常隐藤叶之中,不好发觉。
  魔物,被人靠近则大惊,注意别靠近。
  *附图见下。


  “麻烦的小东西……”我说,“晓光已经没有臭鼬了,据说夏维朗、时茵和森染附近还活跃着几个种类,但我相信它们的杀伤力离真正的魔物远得很……总之,你招惹到它了,是吗?”
  “这就是我记录的原因。”他不紧不慢道,“作为魔物,‘雾隐’的毒雾是相当危险的,甚至能致人死亡——如果吸入过量,或者在毒雾中停留过久。”
  “……但谁会喜欢那样的味道?每个人都巴不得赶紧离开……”
  “你会昏迷。”
  “……那可真糟,我一点都不想昏迷在那里面。”
  “如果可以,我估计‘雾隐’希望你嗅到味道就死掉,就像那些采蜜的小昆虫——它们死得很快,所以‘雾隐’能成功掠夺蜜巢。但毒雾一扩散,浓度就降低了。于是它只能令人昏迷,最少也是麻痹。这是‘雾隐’的失策,我们要感谢它最初以蜜蜂作为目标。”
  “呃……”
  “也就是说,如果人的体质不如蜜蜂,那些原本用来毒死蜜蜂的雾气,就会直接杀死人类。‘雾隐’还没能意识到这点,此为人类之幸。”
  “……但嗅到毒雾就可能昏迷。”
  “正是。”
  “如果昏迷了……我该怎么办?”
  “你需要一个同伴。”
  “……万一同伴也昏迷了呢?”
  “至少你不是一个人了。”
  “……”
  “霍克默德?”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不太能接受……”
  “谁不是呢?”
  “这死法太耻辱。”
  “对于魔物,应该习以为常。”
  “我正努力习以为常……现在有几个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毒气是它的觅食武器?这不正常!要知道腺体里流淌的也是生命……就像蛇毒是蛇的生命,血是人的生命,绝不能过分透支。据我所知……鼬类动物只会在保命的时候使用毒气。而它竟用来觅食?”
  “那正是它的长处。”
  “……别告诉我只能用魔物解释。”
  “恐怕只能用‘魔物’来解释。具备再生能力的魔物——这个概念不陌生吧?”
  “……唔……”
  “当然,这只是个解释。针对已知的现况,是更容易被接受的解释。但并未验证。要抓住它很不容易——雾色一起,你必须立刻后撤。”
  “……难道没有办法对付这种小东西吗?”
  “或许你能用火,但如果毒气燃烧——也许后果更加不可控制,你要想好。”
  “我会谨慎考虑……也许不靠近才是最好的办法。”
  “那确是我建议的最好的办法,毕竟这家伙胆小,不会主动袭人。”
  “但却会带来极大危害!”我呻吟着说,“纽霖河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往后读下去,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拭目以待……”


49


  “三尾”。
  或:黑猞猁。
  猞猁,体长约两米,身覆短毛,通体漆黑,尾短有力,耳尖有簇毛。
  纽霖河域出没,喜居树上,肉食。
  擅攀爬、隐蔽,夜行,能以声诱猎物,可学人语。
  魔物,好食人。
  *附图见下。


  这只漆黑的大猞猁,粗大短尾开了岔,一分为三,乍看好似长了三条尾巴。我脆弱的心脏抖了三抖,因为它的目光正与我相对,“那真是可怕极了”。
  ——我知道,纽霖河“更可怕的东西”绝不是它。
  “……又一只模仿声音的魔物,我想知道它与费伦江的那条蛇……寄居壳蛇?对,寄居壳蛇……相比,谁更厉害?”
  “需要回答吗?”
  “……我想不需要了。”我说,“大自然是公平的,寄居壳蛇行动不便,模仿声音的能力更强。而这种猞猁,已然一头漂亮健壮的大猫,即使不用引诱的手段也能捕猎。所以对模仿要求不高,或许只要稍稍引起些注意就够了……是吗?”
  “若如此,它与普通野兽便没多少区别,我不会为此记录。”
  “……呃……”
  “‘三尾’模仿的范围有限,不能像那条蛇,连打雷下雨的声响都学得惟妙惟肖。但它很聪明,知道什么声音能对目标产生什么影响。”
  “……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吧,霍克默德——”
  “啊?”
  “霍克默德坐在营地里烤火,‘三尾’通过观察,决定用我的声音说话。无论它说什么,你一定管不住好奇,要从营地里走出来。”
  “……”
  “我说得对不对,霍克默德?”
  “对的……我确实……”我有些不好意思,“假如它果真学习你的声音,恐怕我……”
  “很好,但更有可能的是,它用探索队队长的声音说话,喊值夜人的名字,然后‘到这儿来’。”
  “……”
  “如何?你是不是也会依言过去?”
  “这……如果它模仿的只是以前某个时候,某个人呼唤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场合下被同样的声音呼唤,应该会觉得古怪吧?”
  “前提是你有提防之心。若你正等待同伴归来,而在这时,同伴的声音在营地外响起,那一瞬间很可能放松警惕。‘三尾’最聪明的地方,就是能辨认自己模仿的对象,并选择他不在视线范围的时候行动。”
  “……一只魔物会考虑那么多?”
  “不是它的考虑,而是它的经验。”
  “这么说来……黑猞猁对人类十分熟悉?”
  “它们是很有好奇心的魔物,比起人声,模仿飞禽走兽的叫声更为熟练。但人类的生活比其它动物复杂,这会激发它们的兴趣。”
  “你说得这么肯定,简直好像与它相处很久似的……”
  “我的营地外确实曾经出现一只‘三尾’,它差点死在我的同伴手上,侥幸逃脱之后就一直潜伏附近。”
  “你会怎么做?……你对它也有兴趣,对吧?”
  “我估摸着它想报仇,索性任它留在外头。也好教同伴时刻留神,算是对他的锻炼。”
  “……”我差点噎住,“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对‘三尾’吗?那是它自己的选择。”
  “……对你的同伴……算了。”
  “你并不比我更熟悉他,霍克默德。他对‘三尾’同样兴致盎然,甚至主动撩拨。那只警惕的猞猁总是掉头就走,不久又默默回来。我想那是它魔物的本性,不甘心舍弃嘴边的猎物,尤其猎物还是人类。”
  “……那魔物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死了。”
  “……”
  “为什么这副表情,霍克默德?你有什么期待?”
  “我能期待什么?”我耸耸肩,“魔物不可驯化,原本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就是这样了。只要能时刻保持提防,‘三尾’就不可怕,但你应该知道它的存在,因而我记录下来。”
  “……是的。”



注:

1、“豕”读“始”,猪的古称。我用野猪、原角龙、剑龙拼成了这种魔物,三分之二远古血统(×),所以名字也用古名。

2、铃袋熊,原型是袋熊,见图。

只在澳洲生存的有袋类动物。
将铃袋熊(及普通袋熊)设定成只有费勒盆地独有,是考虑到盆地四面环山,生态环境相对稳定。而且盆地里的丘陵丛生地貌刚好符合袋熊爱打洞的需要。
费伦江流域虽然也有很多丘陵山地,但铃袋熊在那边会活得很艰难。
因此整个阿泽兰目前只有费勒盆地有袋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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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魈 + 1 效果拔群
柯瑞森特 + 1 兽竟然一篇就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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